《失能紀元》第318章 明年少種一片(1)

作者:是陳懟懟·1天前

梁婆把一片田劃掉時,那片田今天還綠著。

預測圖給出三個高風險區,其中最大一塊正是舊豆田東側。那裡現在的草還綠,雨後甚至顯得比別處精神。梁婆站在田埂上,看了很久,最後從範熒手裡拿過木炭,在手繪圖上劃了一道黑線。

“這片明年不種。”她說。

沒有人立刻接話。

預測不是讓糧變多,是提前承認少。它不像救濟包,開啟就有米;不像土樣,攤開就能指向舊開發;預測圖最殘忍的地方,是它把損失提前拿出來,讓人今天就開始為明年少一片田難過。

屋裡的人繼續爭,周硯腦中那道聲音沒有搶在他們前面。

這不是它該說話的時候。風險己經給了,許可己經按了,決定落在人手上。旁證如果跳出“建議休耕”,就會從預測變成命令。

梁尺算了一下:“少這片,明年春豆至少少三袋。”

莫九說:“三袋救濟補?”

救濟員小聲說:“可以申請減產補給,但要上傳地塊。”

莫九笑了一聲:“又繞回來。”

三袋不是一個抽象數字。梁尺用木尺在地上劃了三道,每一道代表一袋豆能撐的日子。第一道給老人熬粥,第二道給孩子摻飯,第三道留作換鹽。劃完以後,地上出現三條短短的白痕,風一吹就淡。

梁青看著那三道痕:“少換鹽怎麼辦?”

曹匠說:“商路上賒。”

莫九說:“賒就是欠。”

“不賒就淡著吃。”

糧食賬很快變成鹽賬、藥賬、路賬。預測圖只劃掉一片田,現實裡被劃掉的是許多小東西:一把鹽,一包退熱草,一次去舊件攤換閥芯的機會。周硯把這些都寫上,寫到紙邊不夠,只能翻面。預測不是一張圖,是一串被迫提前出現的欠條。

梁婆沒有看他們。她蹲下,用手摸田裡的葉子。葉子溼,綠,沒覺得自己己經被劃掉。她說:“今年還能收嗎?”

檢測員謹慎:“不建議作為食用糧,需檢測。”

梁婆閉了閉眼。

這句話又拿走了一點東西。今天綠著,不代表能吃;明年不種,不代表今年能保住。汙染讓時間亂了。過去的舊開發、今天的綠葉、明年的空地,全擠在一條田埂上。

範熒問:“能不能種別的?不吃的?”

曹匠說:“種吸汙草?那也要管後頭怎麼處理。草不是把髒變沒。”

周硯把這句記下。很多方案看起來像解決,其實只是把汙染從土裡搬到草裡,再從草裡搬到另一個地方。失能紀元裡的每一次“處理”,都要問處理到哪裡去了。

梁婆在手繪圖上又劃了一道細線,繞開那片田,給明年種豆留一條窄邊。梁尺說太窄,不好灌水。梁婆說:“不好也比沒有好。”

這個決定不科學,或者說不完全科學。預測圖建議整片高風險區休耕,梁婆卻留了一條邊。那條邊風險低一點,但不夠穩。她不是不懂風險,她是不願明年完全沒有自己的豆。科學可以告訴她風險,人要在風險裡留一點活法。

檢測員提醒:“窄邊需要隔離,不能和高風險區共用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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