補給無人機繞田三圈，沒有落下。
第一圈時，孩子們以為糧來了，跑到舊油布下。第二圈時，梁尺讓人把未拆救濟包蓋住。第三圈時，莫九抄起石頭，被曹匠按住手腕。
“砸下來，座標更實。”曹匠說。
無人機停在舊豆田上方，機腹紅點閃了兩下。它沒有喊話，沒有投放，也沒有拍得很近。可影子落下來，正好壓過樑婆昨天劃掉的那片田。
聚落的人動作變得很快。阿芒把孩子抱回棚裡，梁青把倉門上的土樣閥門盒用布蓋住，範熒下意識去收許可布，被聞簡按住手腕。
“別收。”聞簡說。
“它在拍。”
“現在收，更像藏。”
範熒僵住。公開與隱藏的邊界突然變得很荒唐。東西掛著，是被拍；東西收起，是可疑。無人機不用落地，只要在天上多停一會兒，就能改變每個人的動作，讓他們開始替鏡頭想象自己像不像有罪。
旁證把範圍收窄一層，回覆道：
“可見風險：汙染預測生成後，本區域異常關注度升高。無人機來源可能為補給路徑校驗或風險巡檢。邊界：不能證明其因舊節點預測而來。”
莫九說：“不能證明，也能看見。”
周硯抬頭。無人機的聲音很輕，像一隻不願承認自己在場的蟲。它帶來的不是首接攻擊，而是被看見的感覺。聚落剛剛用泥印許可了本地預測，剛剛申請浮點補給，剛剛公開對照舊紅線。每一步都可以說合理，每一步也都讓異常值升高。
救濟員檢視終端，臉色複雜：“系統顯示附近需二次路徑確認。”
梁尺問：“確認什麼？”
“補給安全。”
莫九冷笑：“安全到繞我們三圈？”
救濟員沒法回答。
阿芒抱著孩子站在棚口。孩子以為無人機會掉營養膏，抬頭看了很久。阿芒把他的頭按到懷裡，不讓他看。她不是怕無人機傷人，是怕孩子學會把天上的影子當成飯。
梁婆把種子罐抱出來，坐在門檻上。罐口封布被她摸得發皺。無人機影子掃過來時，她下意識用身體擋住罐子。這個動作讓周硯心裡一沉。明明無人機還很高，明明罐子不在它的任務裡，可人被看見太多次以後，會先用身體擋住最怕被拿走的東西。
範熒低聲問：“我們是不是害他們亮了？”
周硯沒有否認：“有一部分。”
這句話很難說。預測救了明年的種子，也讓聚落進入更高關注；公開對照保住了追責線，也讓低公開度材料被記錄；浮點補給保護了座標，也觸發路徑確認。反證不是無成本的光。光照出去，別人也會看見你在哪裡點燈。
旁證又提示：
“建議：記錄無人機路徑，不推定動機。”
周硯把無人機三圈的時間、方向和高度寫下來。梁尺讓孩子數圈數，孩子們數得很認真，像數一種不該落下的雨。第三圈後，無人機終於飛走，沒有落糧，也沒有落警告。
飛走以後，白牌才彈出補給提示：路徑校驗完成，浮點補給誤差調整為二點西公里。
二點西公里，比三公里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