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濟員說：“人工覆寫可以提高優先順序，但需要責任人。”
簽名空欄又亮出來。
賀娘看顧伯，顧伯看梁尺，梁尺看周硯。周硯下意識想說他籤，話到嘴邊停住。他不是醫生，不是家屬，不知道轉運顛簸對顧伯意味著什麼，也不知道留下來用土方能撐多久。他簽了，是不是又在用責任姿態替別人決定？
賀娘像看穿他：“別急著當好人。簽名不是幫忙，是背後果。”
周硯把手縮回去。
顧伯吸完一口蒸汽，喘著說：“先不轉。把位子給那孩子。”
阿芒抱緊孩子：“不行，您……”
“我老。”顧伯說。
賀娘冷聲：“老不是簽名理由。你要說你怕轉運路，還是說你想讓。”
顧伯被她逼得沉默，最後說：“我怕在車上死。”
這句終於像人話。不是低收益，不是高風險，不是讓給孩子，而是怕死在路上。賀娘在藥本上寫：本人拒絕轉運，理由：怕路上死；願先蒸汽、拍背、觀察一夜。
她沒有寫“主動讓出資源”，也沒有寫“尊重模型建議”。顧伯怕路上死，這是事實；想讓孩子，也是事實。若只寫讓出資源，顧伯會被美化成懂事老人；若只寫拒絕轉運，他會被系統記成不配合。賀娘把兩者都寫，字很擠，擠得紙邊都不夠。
救濟員看見，輕聲說：“系統原因欄放不下這麼長。”
賀娘說：“那就讓它空著。”
“空著會預設拒絕。”
周硯接過紙：“我寫聯絡反注。系統欄寫不下的，不等於不存在。”
顧伯笑：“這話好。以後我罵人也可以說，你耳朵放不下，不等於我沒罵。”
這次病棚裡終於有人短促地笑了一聲。
她寫完，讓顧伯按印。顧伯按下去，指印歪了。
指印歪到紙邊，差點壓住“觀察一夜”西個字。賀娘沒有讓他重按，只在旁邊寫：手抖，非拒籤。顧伯不耐煩：“你寫這些幹什麼？我手抖還要證明？”
賀娘說：“你明天要是喘不過來，他們會問你今天是不是不配合。”
顧伯不笑了。
等待也會被追責。螢幕建議舒緩照護，顧伯選擇先不轉，賀娘選擇蒸汽和拍背。只要結果不好，每一個動作都會被倒著讀：為什麼不轉？為什麼相信土方？為什麼沒有覆寫？為什麼把孩子放前面？周硯終於明白，低收益病人最冷的不是排在後面，而是連等待都要提前給自己找證據。
聞簡把“非拒籤”也抄進監督記錄。她寫得很慢，像在給一個歪指印找位置。
顧伯看著那行字，終於不再嫌煩。他把手縮排被子裡，小聲說：“那就寫清楚。我不是不想活。”
這句比任何欄位都重。
螢幕沒有收錄它。
螢幕上的“不優先”還亮著。藥本上“怕路上死”西個字墨跡未乾，一滴藥汁落下來，把“死”字暈胖了一圈。
。黑越吸越，吸去口袖用娘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