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白箱節點亮出診斷介面時,周硯差點鬆一口氣。
白箱在分診中心後室,外殼己經發黃,角上貼著舊醫療標識。它不像慈衡分診屏那樣亮得刺眼,只有一盞小燈在箱口緩慢閃動。曹匠幫忙撬開後室門,門軸響得像老人在咳。賀娘站在門口,沒進去,只把藥本抱在懷裡。
旁證先標註:
“舊醫療節點:白箱分診輔助模組殘留。能力可能包括離線症狀比對、藥物風險提示、轉運建議。邊界:未經許可,不接入;接入後仍不能裁決治療。”
周硯看著“藥物風險提示”,心裡那根繃緊的絃動了一下。阿芒孩子剛被轉走,顧伯還在咳,路還在低燒,病棚裡藥少、人少、夜長。若白箱能離線診斷,至少不用只在分診屏和土方之間來回撕扯。
他以為這是答案。
賀娘問:“誰簽字?”
周硯一愣。
白箱介面這時剛好亮起。螢幕上出現一行字:啟用離線診斷需人工複核責任人。
簽名欄空著。
後室裡太安靜,安靜到能聽見前棚顧伯咳完以後吸氣的漏音。周硯看著那一欄,忽然想起自己在這一路寫過的所有反注:不得自動免責、不得替代原話、不得作為接管依據。到了病棚,這些話都變成一個空白框,等一個人把名字按進去。
他下意識看聞簡。聞簡沒有替他接,只把監督員徽章往衣襟裡按了按。徽章裡夾著太多紙,己經不平。她說:“見證可以,裁決不行。”
這句話像給周硯先劃了一條線。過去他總怕系統越界,現在他發現自己也會在看見有用工具時想越界。因為顧伯在咳,因為路在燒,因為藥少,因為夜長。越是急,越容易把“我來負責”說成“我來決定”。
賀娘看他:“你看,連箱子都比你醒。”
這句話不客氣,卻正中要害。周硯剛剛只看見能力收益:更準的症狀比對、更清楚的藥物禁忌、更少的盲等。他沒第一時間看見誰要承擔誤用、遲用、錯信、過度信任的後果。
旁證補充:
“人話結論:診斷是建議。用不用、何時用、誰負責,需要人簽字。”
梁尺問:“簽了是不是就算接入慈衡?”
救濟員搖頭:“白箱是舊節點,不走慈衡線上鏈。但若使用補給藥物,仍會進入補給記錄。”
莫九冷笑:“病都分新舊鏈?”
沒人回答。
賀娘終於走進後室。她沒有碰介面,先摸白箱外殼。外殼很冷,沾著灰。她用袖口擦出一小塊乾淨地方,看見上面刻著一行舊字:建議須由執業者或現場責任人複核。
“以前就寫著。”她說。
周硯低頭看。那行字很淺,幾乎被灰蓋住。舊醫療節點曾經比慈衡分診屏更謹慎,至少它把“建議”和“複核”刻在外殼上,而不是藏在二級說明裡。
這不代表它溫柔。白箱也會排序,也會給機率,也會讓人面對冷數字。可它先要求籤字,先承認自己不是裁判。
介面繼續亮著,像一個耐心等待的工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