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簡看向周硯：“專項組可能要求可聽性。”
“那就兩版。”周硯說，“原始版入本地封存，降噪版只做輔助，報告先引用原始版時間點。”
羅青頁點了點錄音機：“你們會不會說咳聲無關？”
周硯停了一下。
如果只證明分成爭議，咳聲確實無關。可如果要證明這不是一段“積極參與”的客服溝通，咳聲就不是背景。它說明說話的人不是文字樣本，是一個正在用身體撐著把錢問完的人。
他說：“不寫情緒判斷，寫身體事實。”
聞簡試放了一段自動降噪。降噪後的秦秋聲音清楚許多，客服每個字都像洗過，背景裡的椅子聲、碗聲和咳嗽卻薄了。最要命的是那句“那誰幫我”變得順暢，像提前排練過。羅青頁聽了不到十秒就按停。
“太乾淨。”她說。
釘子說：“乾淨得像他沒病。”
周硯把降噪版標成輔助，不許單獨引用。這個決定會讓後續報告麻煩很多，因為每次播放原始版都要忍受雜音，也要忍受聽不清。但他知道，聽不清本身也是證據的一部分。平臺當年沒有給秦秋一個乾淨的申訴視窗，今天的報告就不能替平臺把視窗擦亮。
“身體事實。”羅青頁重複一遍，像在試這西個字是不是會傷口。
釘子把卡帶翻過來，背面貼著舊標籤，手寫名字己經淡了，只剩一個“秦”字和半個“禾”。他用拇指擦了擦灰，又停住，怕把字擦沒。
“秦禾。”牆邊老人說，“不是半個禾，是秦秋。他聲音我認得。他那時候總說自己肺沒事，就是夜裡咳。”
旁證標註：
“新證人識別：牆邊老人聲稱說話人為秦秋。證據邊界：需二次確認，不得首接替換卡帶未知署名。”
老人把碗放下：“我可以作證。”
羅青頁立刻看他：“不急。”
老人不高興：“我都這把年紀了，還怕定位？”
“怕。”羅青頁說，“你不怕，我們還怕你明天藥拿不到。”
老人罵了一句，沒再堅持。周硯把這句也寫下來：證人願意作證，但組織出於生計風險暫緩公開。
錄音重新播放。客服問是否同意將爭議轉入平臺協同改進流程。秦秋說：“我同意你們改，但我不同意你們不付錢。”系統舊摘要沒有這一句，只寫“同意轉入協同改進”。
聞簡的筆停在紙上，墨點洇開。
她說：“這不是摘要錯誤。”
周硯接：“是取半句。”
“取半句比撒謊更難抓。”聞簡說。
錄音機繼續轉。最後一段幾乎聽不清，只剩呼吸、桌椅、遠處有人喊排隊。就在周硯以為內容結束時，秦秋又低低說了一句：
“你們別把我改得太會說話。”
這一次，連釘子都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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