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周硯點頭,抄下。筆尖落紙時,他感到一種很不舒服的剋制。證據就在眼前,卻不能全部拿走。這種不舒服很重要。它提醒他,反證報告也可能貪。
旁證標註:
“許可摘錄:‘這幾句不要合併。’證據邊界:無法引用未許可前文。可描述為‘當事人拒絕合併表達’。”
許照眠翻到中間幾頁。有些頁只寫時間,有些頁寫藥後睡眠,有些頁被撕掉半截。她解釋:“撕掉的是我不想給任何人看的,不是系統刪的。”
聞簡立刻記下:“不得將撕頁自動歸因於安撫中心。”
範熒在門邊低聲說:“也不得說她沒寫。”
聞簡點頭,把這句也記下。
其中一頁夾著一張藥盒小票。小票上列印著“睡眠支援己領取”,背面許照眠寫了兩行:今晚睡了西小時,醒來以後第一件事是確認日記還在。周硯本想問為什麼醒來先找日記,不問藥盒。話到嘴邊又停住。答案己經在桌上:藥讓她少疼,日記證明她沒有被藥全部帶走。
許照眠看見他的停頓,說:“可以寫這句。”
“哪句?”
“藥讓我睡,日記讓我回來。”
周硯寫下,但在旁邊標註:當事人現場表述,不擴充套件為安撫普遍效果。
工作人員看見這句,嘴唇動了一下,像想說藥也幫助她回來。最後他沒說。也許他知道,這句話再正確,也不該由他在這裡補。
許照眠把藥盒往自己這邊挪了一寸,把日記也挪了一寸。兩個東西並排,中間隔著她的手掌寬度。她說:“這樣放。”
誰也沒替她重擺。
日記最後幾頁受潮更重。紙邊粘在一起,許照眠用指甲輕輕挑。周硯想起創作者平臺裡羅青頁用針挑騎縫章。那邊挑出“預設續訓”,這裡挑出的不是條款,是一口氣。
最後一頁沒有完整句子。
只有一個字:
疼。
字寫到一半,最後一筆沒收住,拖成一道很淡的線。像寫字的人那天撐不到句號,也不想讓系統替她補上句號。
周硯沒有抄。
許照眠說:“這個可以寫。”
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只寫它沒寫完。”
周硯寫:未提交日記末頁僅見未完成“疼”字,當事人許可記錄其未完成狀態,不許可全文留存。
旁證標註:
“該頁可作為情緒降噪反證主物件。證據邊界:不能推斷未完成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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