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失能紀元》第221章 痛苦下降曲線(2)

作者:是陳懟懟·22天前

範熒看見她,立刻放輕聲音:“照眠,你別聽他們的。”

許照眠抬頭,眼下有很淺的青:“我聽誰都累。”

這句話讓範熒閉了嘴。

周硯看見她的藥盒,第一反應是警惕。藍白、按時、溫柔吐藥。太像一條微型託管鏈。可許照眠把藥盒按得很緊,像按著一塊能讓自己不從椅子上滑下去的石頭。

旁證標註:

“新人物:許照眠。可見物件:藍白藥盒、未提交日記。證據邊界:不得根據服藥行為推斷其立場或被控制程度。”

聞簡聽不見旁證,但她看見周硯停頓,輕聲說:“別急著判斷。”

周硯“嗯”了一聲。

安撫中心的工作人員走來,遞給他們一張訪客卡。卡面很軟,邊緣圓滑,上面寫著“請勿強行喚起創傷細節”。範熒看見這行字,像被紮了一下。

訪客卡背面還有三條細則:不得追問未主動提起的傷害細節;不得以“為你好”要求求助者複述;不得在服藥後取得新授權。周硯讀到第三條時,心裡先鬆了一點,又馬上警惕。規則寫得越好,越不能自動相信它被執行。可規則本身並不壞,壞的是誰拿著它、在哪一刻把它變成牆。

曲線旁邊還有一隻小屏,滾動顯示當天的低強度服務:熱水補給二十七次,陪同回家九次,夜間靜坐十二次,親屬線轉接失敗西次。範熒指著“親屬線轉接失敗”說:“你看,失敗也能放在漂亮螢幕上。”

工作人員說:“不放就像沒失敗。”

範熒被噎了一下。周硯把這句記住。安撫中心最危險的地方,未必是它撒謊;有時它把失敗也展示出來,然後用展示證明自己足夠透明。透明不等於負責,可隱藏失敗更糟。這裡每一步都沒有讓人省心的立場。

小屏又滾出一項:主動拒絕服務三次。工作人員沒有把它按掉。範熒看見後,臉色反而緩了一點,因為至少這三個拒絕沒有被改成配合。

“你看。”她說,“還沒問,就先不許問。”

工作人員平靜地說:“反覆講述可能造成二次傷害。”

範熒說:“不讓講也會傷。”

兩句話都對。兩句話撞在大廳裡,沒有誰讓誰碎掉,只讓周硯更明白這單元不會乾淨。創作者平臺裡,問題是句子被誰拿走;這裡,問題是痛苦要不要被再次說出口,誰有權說夠了,誰有權說還沒完。

許照眠忽然把日記本翻開,又合上。

周硯只看見第一頁上有西個字:還沒說完。

她把那頁壓住,像壓住一口氣。

曲線仍在牆上柔和下降。大廳裡沒人哭,也沒人吵。淺綠色的線落到最低點時,螢幕旁邊彈出一句提示:安撫有效,痛苦減輕。

聞簡看著那條線,聲音輕得幾乎沒有重量:

“我母親那晚,線也降了。”

章尾時,曲線又重新整理了一次。

線越低,聞簡的聲音越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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