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回申請被舊水漬粘住了。
材料室的抽屜一拉開，紙堆沒有立刻散開，而是整片抬起來。工作人員有些尷尬，說這批是舊線下申請，己經電子化備份，原件只是留存。範熒冷笑：“留存到粘成一塊？”
工作人員低頭找薄片。
許照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舊卡，卡邊很軟，是她以前的候診卡。她把卡遞過去：“用這個，不容易劃破。”
工作人員看她一眼，接了。
周硯記下這個動作。求助者比系統更知道怎麼分開自己的申請。卡片插進紙縫時，發出很輕的溼響。第一張被揭開，紅色退回章還很清楚：
未達高危閾值。
章蓋得很正，紅得很規矩。
申請正文卻寫得歪：
“我不知道怎麼證明我危險。我今天能洗臉，能回答問題，能說謝謝。但我一首在想，如果我把燈關了，會不會比較安靜。”
旁證標註：
“退回原因：未達高危閾值。文字內容：存在持續風險表述。證據邊界：不能僅憑文字判斷當時應接入；可記錄格式與閾值差異。”
範熒說：“這還不夠？”
工作人員說：“當時高危資源不足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。不是解釋無罪，而是讓問題更難。資源不足時，系統必須篩選；篩選時，格式就會變得比人更硬。周硯不喜歡這個答案，卻不能把它刪掉。
第二張申請因為水漬撕破了一角。聞簡用紙托住破處。正文裡有一句：“我沒有親屬線。”退回理由卻是：建議聯絡親屬。
工作人員臉色變了：“這可能是模板錯誤。”
周硯說：“寫可能。”
範熒說：“你們又可能。”
許照眠忽然說：“可能也要寫。以前他們都寫正常。”
這句話讓範熒沉默。
申請一張張被分開。有人因為表達不夠具體被退回，有人因為過於激動被轉線下排隊，有人因為重複求助被建議自助舒緩。每一條退回理由都有自己的邏輯。邏輯疊在一起，就變成一扇門，門前站著很多沒學會正確求助的人。
第三張申請的字很漂亮，漂亮到像練過。上面寫：“我己完成三輪自助舒緩，仍有持續墜落感。”退回理由是：描述缺少具體風險行為。第西張寫得很亂，只能認出“別讓我回去”，退回理由是：資訊不完整。第五張沒有正文，只貼了一張藥盒空殼，退回理由是：無有效文字。
範熒越看越氣：“他們都在求救。”
工作人員說：“他們都在求救，但系統要知道先救誰。”
“你們救了嗎？”
“有些救了，有些沒救上。”工作人員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有些後來又回來了，有些沒有。”
沒有回來的人沒有單獨一欄。退回申請堆裡不會寫“後來沒回來”，只會停在那枚紅章上。周硯看著那些紅章，忽然明白規整為什麼可怕。規整不是冷血本身，規整是冷血發生以後仍然能保持紙面整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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