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寫，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被他們哄好了？”
阿束笑了一下，眼睛紅了：“範姐，你聽聽這句話。”
範熒的嘴唇抖了抖。
她當然聽見了。她一首反對安撫中心替人判斷好了沒有，可此刻她也在問：你怎麼證明你不是被他們弄好了？她怕失去阿束，怕失去互助組存在的理由，怕一個人的短暫輕鬆被系統拿去做旗。於是她先把那點輕鬆抓回來審問。
聞簡把這句話記下，又劃掉一半。她不確定能不能記錄。阿束看見，說：“可以寫。”
“寫哪句？”
“寫她問我怎麼證明。”
範熒閉上眼。
周硯寫：互助組成員阿束拒絕當日傾訴，理由為短暫不痛與不願交出該狀態。互助組負責人追問其是否被安撫影響。該事件顯示反安撫共同體可能將持續痛苦作為清醒證明。
範熒聽完，低聲說：“你們會拿這個打我們。”
“會有人拿。”周硯說，“所以要寫邊界。”
“什麼邊界？”
“你們也救過她。”
阿束點頭：“救過。”
她把袖口捲起來，給周硯看一道很淺的舊疤：“這天是範姐坐在我門外。我那時候要寫，她讓我先吃飯。”
範熒眼圈一下紅了。
阿束把袖口放下：“所以今天我不寫，不是不要你們。是不要每一次都用疼證明我還在你們這邊。”
這句話終於把本子從桌中央挪開一點。
許照眠伸手，把傾訴本往阿束那邊推了一寸，又停住：“你可以合上。”
阿束看她。
“合上也算你在。”許照眠說。
範熒沒有反對。她只是坐回折凳，像一下老了幾歲。
阿束把那半塊餅邊角掰成兩半，一半遞給範熒。範熒沒接。阿束也沒收回，只把那半塊放在傾訴本封面上。餅邊太硬，壓不平本子，卻在那裡留下一點糊香。
老程小聲說：“今天不用念，也得吃飯。”
這句話讓範熒終於伸手，把餅邊拿起來。她咬了一小口，很慢，像在吞一條自己剛剛學會的規矩：有人可以不疼，也仍然要吃飯，仍然在這裡。
阿束沒有看她吃完。她把臉轉向廊外，陽光剛好落到她鞋尖上。那一點亮很小，卻讓她今天的“不疼”有了來源，不再像一句挑釁。周硯把這點光記住，沒有寫成恢復跡象。
範熒嚥下餅邊後，聲音有點啞：“明天疼了，還能寫。”
阿束說：“明天不疼，也還能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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