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綿把舊門鑰匙放進證據盤。
鑰匙很普通，齒口磨圓，鑰匙環上還掛著一小塊褪色塑膠牌。牌子上寫著舊住址，字被刮掉一半。她拿出來時，手沒有抖，反而是林澄在旁邊吸了一口氣。
“你不用拿這個。”林澄說。
林綿說：“要拿。”
證據盤是婚配局提供的透明淺盤，專門用於現場呈示小物件。盤子太乾淨，舊鑰匙放進去後，像一塊從別的生活裡掉出來的硬骨頭。
範熒看著鑰匙，臉色己經沒有前面兩次那麼硬。她仍然不喜歡婚配局，但她知道這把鑰匙不屬於宣傳。
林綿說：“這把鑰匙開的是我以前的門。那扇門裡面，衝突率大概很高，但沒人記錄。”
她把塑膠牌翻過來，背面有一道深劃痕。林澄說那是舊門被反鎖那晚，她用髮卡撬門留下的。撬不開，髮卡斷了。後來婚配局第三方陪同取物，她才拿回自己的衣服和孩子的藥。
範熒看著那道劃痕，第一次沒急著說“系統也會鎖人”。這道痕太具體，具體到任何浪漫私奔都要先回答：那晚門裡的人怎麼出來，藥怎麼拿，孩子怎麼睡。
旁證標註：
“物件：舊門鑰匙。可關聯保護令申請、舊住址、遷出記錄。證據邊界：鑰匙不能單獨證明暴力事實。”
周硯轉述邊界。
林綿點頭：“當然不能。鑰匙只能證明我以前回得去。”
這句話讓屋裡沒人說話。
婚配局的保護令鏈條很長。初次風險評估、臨時分居建議、第三方陪同取物、通訊隔離、低衝突匹配觀察、兒童夜驚監測。每一項都像模板，每一項也都可能讓人活下來。
陶述把一份舊保護令放到鑰匙旁邊。他沒有碰鑰匙，只把紙推近一點：“這個是第三方陪同那次。”
保護令上有三枚章：臨時分居、通訊隔離、取物陪同。每一枚章都很硬。林綿說她以前也討厭章，覺得章是拿來管人的。那天她站在舊門外，聽見裡面摔東西，第一次希望章能再硬一點。
“它硬了嗎？”周硯問。
“硬了一半。”林綿說，“陪同的人在，東西拿出來了。後來他還是發訊息罵我。”
陶述補：“通訊隔離第二天才生效。”
林綿瞪他：“這個也寫。別寫得像系統一次就救完。”
林澄在旁邊說，那天她也去了。她帶了一隻空編織袋，本來以為能把妹妹的衣服都裝走，結果只裝出兩套衣服和孩子的藥。舊屋裡還有鍋、被子、照片、冬衣，都沒拿。保護令讓人出來，不代表生活完整地跟出來。
林綿說：“寫這個。別寫得像我一開門就自由了。”
周硯把“只取出兩套衣服和藥”寫進保護令鏈條。鑰匙能開門，保護令能陪同，系統能擋住一部分風險，但被子還在屋裡，照片還在屋裡，冬衣還在屋裡。這些殘留的東西，是穩定報告最容易省掉的部分。
林綿說她後來想回去拿照片，被風險評估駁回。系統建議用舊雲端備份替代。可那張照片不是為了看臉，是因為背面寫著孩子第一次退燒的日期。雲端備份沒有背面的字。
“這個也寫？”周硯問。
“寫。”林綿說，“我不是隻丟了壞東西。”
這句話讓舊鑰匙更沉。逃出暴力關係不等於舊屋裡的一切都該被燒掉。保護有時也會讓人丟下仍然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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