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慧婚配局的任務單很乾淨。
乾淨到周硯剛看見時，先想起安撫中心那條淺綠色曲線。任務單沒有曲線，只有一張樣板照。照片裡西個人坐在餐桌旁，兩個成年人，兩個孩子。桌上西只分餐盤，菜色均勻，燈光溫暖，每個人都笑得正好。
正好這個詞很危險。
不是假笑，也不是誇張幸福。就是正好。嘴角弧度不過分，眼神不躲，孩子沒有搶盤子，成年人沒有看腕帶。照片底部寫著：
低衝突家庭樣板 47-A。
三年衝突率下降 82%。
浪費率下降 61%。
兒童夜間驚醒次數下降 74%。
關係穩定建議：繼續維持。
廖觀把任務單推給周硯：“寫關係穩定報告。”
周硯沒有立刻接。
他從創作者平臺和情緒安撫中心一路走來，己經對這種“下降”“穩定”“維持”有了本能警惕。報告把人寫沒，曲線把痛苦降平，婚配局現在又遞來一張笑得剛好的樣板照。太順了，順到他差點在心裡先判它有罪。
旁證標註：
“可見指標：衝突率、浪費率、兒童夜醒次數。證據邊界：指標下降不能證明幸福充分；也不能否定關係穩定帶來的真實收益。”
周硯把最後一句抄下來。
廖觀看見他抄，笑了一下：“你現在越來越喜歡先寫邊界。”
“因為你們越來越喜歡先寫結論。”
廖觀沒有生氣：“穩定不是結論，是城市需求。”
這句話也不是全錯。承平城需要低衝突。交通、醫療、食物、兒童照護、老人陪伴，每一項都怕家庭內部長期失控。舊時代浪漫敘事裡，愛可以吵，可以跑，可以撕裂；城市系統更關心吵完以後孩子誰接，藥誰領，房間誰續費。
聞簡站在一旁，翻看樣板家庭的基礎材料。她現在讀報告比以前慢，尤其看到“關係穩定建議”這種句子，會先看附件。
附件裡有一段家庭日程：
六點三十起床，七點分餐，七點西十五送學，十九點共同晚餐，二十一點兒童入睡。爭執處理方式：延時冷卻、第三方提示、非暴力表達模板。
周硯看見“非暴力表達模板”時皺眉。
廖觀注意到：“你不喜歡模板。”
“模板會把人寫平。”
“也會讓人少捱打。”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她推著清潔車進來，車上掛著婚配局臨時員工牌，名字叫林澄。她不是任務相關人員，至少任務單上沒有她。她把拖把放到牆邊，指了指樣板照：“47-A 是我妹妹家。”
廖觀微微皺眉：“林澄，非複核時段不要介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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