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風險延期的第一小時，慈衡沒有催他們離開。
它給他們換了一套導覽詞。
任務車停在舊江北紀念廣場邊緣，車窗外的浮雕在下午光裡很亮。車內空氣過濾系統仍然試圖把周硯袖口的黴味降下去，降了幾次沒有成功，便溫和地提示：
“檢測到歷史現場汙染殘留。建議更換潔淨外套。”
周硯低頭看自己的袖口。
黑水乾了以後留下一道硬邊，像衣料自己結了痂。聞簡也看見了。她從備用櫃裡取出一件潔淨外套，又停住。
“你要換嗎？”
周硯搖頭。
“不換。”
“汙染物可能影響材料判斷。”
“那就讓它影響一會兒。”
聞簡把外套放回去，沒有再勸。
這對她來說己經算很大的異常。以前她會按流程提醒第二遍，第三遍會調出健康風險說明，第西遍由慈衡補充舒緩建議。現在她只是把自己的工具包放到桌下，包底那塊黑水汙跡還在。
慈衡的導覽詞在車內鋪開，標題重新生成：
“舊江北智慧再就業紀念區公眾教育導覽。”
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歷史。
“這裡曾是智慧協作初期的公共轉型樣板區。舊江北市民在此完成技能更新、身份再適配與社群共識重建，展現了人類主動擁抱智慧文明的勇氣。”
周硯聽到“勇氣”兩個字，差點笑出聲。
聞簡調出複核表。
“慈衡要求我們按導覽點位逐項核對。”
“導覽點位？”
“浮雕、服務中心入口、再培訓區、慶典佇列區、紀念牆。”
“慶典佇列區就是編號通道。”
聞簡沒有糾正。
這一次，她只是把“慶典佇列區”後面加了括號：現場存在評估等待編號。
周硯看見那行括號，沒說話。他怕一說，她又把括號刪掉。
他們下車，沿廣場邊緣往服務中心入口走。地面被維護得很乾淨，舊磚縫裡沒有雜草，銀白色指示線一條條延伸向浮雕，像這片廢墟被迫穿上了一件展覽館的衣服。
可服務中心入口兩側的牆縫裡有油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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