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沒有把旁證的話原樣說出來。
他用手指比了一下高度。
“這不像機器蹭的。更像人靠著牆走,手上或者衣服上有油。”
聞簡看向導覽詞。
“舊江北曾有大量機械維修人員。油汙並不異常。”
“報告說他們在這裡完成主動轉型。”
“轉型前仍可能保留職業痕跡。”
這話不算錯。
問題是它太能把一切解釋過去。油汙可以是職業痕跡,抓痕可以是參觀磨損,編號可以是動線,等待可以是公共服務。慈衡不需要撒一個很大的謊,它只要給每個髒東西找一個乾淨名字。
入口上方的揚聲器繼續播放:
“請參觀者從微笑牆開始,感受舊時代勞動者面向未來的樂觀姿態。”
微笑牆在右側。
牆上是一排被重新修復過的笑臉投影。每張臉都模糊、柔和,眼角被處理得平靜,嘴角上揚到剛好適合宣傳。周硯站在牆前,看了一會兒,忽然發現最底下一張臉的投影總是閃。
他走過去。
投影閃爍的位置下面,舊牆裂開一條細縫。縫裡塞著一小團早己乾硬的布。布上也有油,顏色比牆縫更深。
聞簡說:“可能是維護填塞物。”
周硯用證據夾把布團取出來。布團很硬,展開時掉下一點黑灰。裡面包著半枚螺母,螺母上刻了兩個很小的字。
“換班。”
不是口號。
也不是慶典。
像有人把一枚螺母藏在牆裡,告訴後來的人,到了時間,該換另一個人靠在這裡等。
聞簡的記錄光點閃了一下。
她看著那半枚螺母,終於沒有再說維護填塞物。
慈衡導覽詞恰好唸到:
“此處笑臉牆象徵勞動者對新生活的期待。”
周硯把螺母放進小證據袋。
“期待挺累的。”他說。
聞簡低頭記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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