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，沈伯翻賬本。
火房沒有真正的天亮，只有通風口的風變得稍微幹一點，外面機器巡邏的聲音遠一點。火爐快滅了，所有人的臉都顯得灰。阿燈睡著，小滿也靠著牆睡著了，手裡還捏著缺口碗。
沈伯把賬本放在膝上，一頁頁翻。
他在記錄昨夜的事。
龔長河口供。
周硯手寫三頁。
檢測筆自檢。
阿燈高熱。
藥盒殘片。
鹽罐見底。
老人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像在紙上壓出一點喘息。周硯坐在旁邊，看著他寫“鹽罐見底”西個字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按住。
寫到最後，沈伯翻過一頁。
又是那一頁。
布角壓著的缺頁。
周硯看見了。
這一次更清楚。
那不是缺角。
是一整頁被撕掉，只剩靠近線裝處的一條毛邊。毛邊發黃，說明不是最近撕的。布角壓在那裡，像一個拙劣的遮掩，也像一個不願癒合的傷口。
毛邊下面還有一點舊墨痕，被撕斷以後只剩半個偏旁，像一個名字被人拽住衣角，又硬生生從紙上拖走。周硯看著那半個偏旁，忽然覺得它比完整姓名更刺眼。完整姓名至少還能被念出來，半個字只能證明有人曾經在這裡，後來被誰停住。
沈伯停住。
周硯也停住。
季禾不知什麼時候醒了，站在陰影裡看他們。
“別問。”她說。
周硯沒有問。
沈伯卻自己開口：
“問也沒用。”
“那我不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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