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雲壓得很低。
教室裡所有紙頁都返潮。孩子們寫字時,鉛筆劃過紙面會拖出一點毛邊,像每個字都長了潮溼的刺。溫澈把窗戶推開一條縫,冷風鑽進來,吹得最前排那盞煤油燈晃了一下。
今天有一場考試。
溫澈不叫考試,叫“看看昨天有沒有白講”。聞簡堅持要寫“臨時學習狀態取樣”,周硯聽完,默默把兩個詞都劃掉,在紙角寫了“課堂問答”。
孩子們一共十三個。真正坐下來答題的只有十一個。一個發熱,在樓下躺著;另一個去院子裡守水桶,怕有人趁飯前把水倒走。
題目只有三道。
第一道是杯子題。第二道是路徑題。第三道是最短的一句:“如果推薦答案和現場不一樣,你先做什麼?”
小滿寫:“先問還有誰沒在題裡。”
那個昨天笑他的男孩寫:“看杯子漏不漏。”
另一個叫阿燈的孩子寫:“問大人可不可以不按推薦來。”寫完以後,他自己又在後面補了三個字:“要小聲。”
周硯看到這三個字時,手指停了一下。
旁證逐份標註:
“多名學生答案未匹配推薦模板,但均加入現場變數。不能支援原低適配結論。”
反推薦學習模組這次沒有說“像懂”。它只說不能支援。
這是邊界。
聞簡把十一張紙按順序排好,裝進透明考試袋。袋口有一次性封條,封上以後本地編號會自動生成。她沒有聯網,但封條裡有離線標識,只要將來接入慈衡,編號就會補登。
溫澈盯著那隻袋子。
“你要上傳?”她問。
聞簡說:“這些結果能證明他們不該被標低適配。教育救助、藥品配給、未成年人保護,都需要證據。”
“證據在這裡。”溫澈說。
“只在這裡,就只有我們知道。”聞簡的聲音不大,卻很硬,“樓下那個孩子還在發熱。你們的水只夠一天。反推薦模組不能退燒。”
這句話把教室裡的冷氣往下壓了一寸。
周硯看向樓梯口。
樓下傳來咳嗽聲,很短,很薄,像一根線被拉斷又接上。
溫澈沒有立刻說話。她從講桌下拿出一條幹毛巾,折了兩折,遞給門口一個孩子,讓他送下去。孩子跑得太快,差點撞到聞簡。
聞簡退開一步,手還按在考試袋上。
“我知道你怕什麼。”她說,“但不上傳,他們連合法入口都沒有。”
溫澈問:“合法入口是誰開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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