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裡點了一小團低火。
火被半隻鐵盒罩住,只露出窄窄一圈藍邊。油布鋪在修理臺上,吸了熱以後冒出一點舊機油味。那味道黏在鼻腔裡,和水泵吐出的鏽氣混在一起,讓人覺得每一口呼吸都經過了生鐵。
梁尺拿木炭畫圖。
他的手不快。每畫一條線,都先用木尺比一下,再用指腹抹掉多餘的炭灰。油布上己經有舊火房泵、新棚泵、廢校補水管三套線,現在又多出一條臨時旁路。幾套線交在一起,看起來亂,梁尺卻能從亂裡找出位置。
周硯站在旁邊,不敢隨便開口。
旁證在他眼底給出結構對照:
“泵體外殼:與舊江北火房內泵相似度 62%。進水管路:相似度 48%。逆止閥位置存在改裝。證據邊界:圖紙相似度不能定位具體故障,不能判斷改裝者意圖。”
周硯把這句話壓在心裡,沒有首接說。
梁尺抬頭:“它又亮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說。”
周硯把標註翻成人話:“和火房那臺泵有些像,但不夠像。這裡改過,不能按舊圖修。”
梁尺點頭:“這句能聽。”
曹匠從泵後探出頭:“少誇他,誇完手會快。”
小滿立刻接:“手快就擰壞。”
周硯低頭看扳手,沒還嘴。
梁尺在油布上圈出逆止閥位置。圈完以後,他沒有寫專業名,只寫了兩個字:“別急。”
周硯看得很熟。
教育雲校白板上,溫澈也寫過“太快”。
原來第二卷的課從教室搬到工匠棚,換了粉筆和木炭,教的卻還是同一件事:答案出來以前,先停一停。
聞簡蹲在一旁,幫忙把拆下來的螺絲按大小排到鐵盒蓋裡。她排得太整齊,曹匠看不下去,把其中兩枚換了位置。
聞簡皺眉:“不是按尺寸?”
曹匠說:“按脾氣。”
聞簡看他。
曹匠指著一枚舊螺絲:“這個頭圓,牙淺,看著大,實際吃不住勁。那個小,牙深,能扛。你按尺寸排,待會兒誰拿錯誰倒黴。”
聞簡把兩枚螺絲重新放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