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辯。
周硯忽然明白,工匠棚裡每一樣東西都有舊賬。螺絲有脾氣,扳手有磨損,油布上被擦掉的線也不是錯誤,而是曾經有人試過、壞過、改過。
旁證能看見相似度。
看不見哪顆螺絲曾經被小滿父親臨時換過,也看不見哪個介面因為一次不能開燈的夜修被擰得偏了一分。那些東西沒有完整記錄,只在曹匠和梁尺的手上,在他們不願解釋太多的停頓裡。
梁尺把木尺壓在油布中央。
“這裡要拆。”他說。
曹匠看了一眼:“拆了今晚能裝回?”
梁尺說:“不拆今晚也沒水。”
兩個人都沒看周硯。
周硯卻知道這句話落到了他身上。因為他站在這裡,因為他帶著旁證,因為旁證剛剛給出了一點有用的結構邊界。工匠棚可以不用他,但如果用他,他就要承擔手上的部分。
他問:“我做什麼?”
梁尺把磨短的扳手放到油布上。
“先認它。”他說。
周硯拿起扳手。扳手柄上纏著舊布,布己經被油浸透,摸上去發硬。柄尾刻著一個很淺的“陳”。周硯想到第一卷裡那張再培訓表:陳作林,原崗位水泵維修,培訓評分低,舊裝置維護經驗豐富。
他問:“這是誰的?”
曹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梁尺說:“一個被寫成低適配的人。”
周硯沒有再問。
他把這枚扳手放回油布上時,動作比拿起時慢。
旁證提示:
“錨點物件:舊扳手可能與舊裝置維護人員有關。證據邊界:當前不能確認身份。”
周硯沒有寫進正式記錄。
他只在自己的紙角寫了一句:
“圖紙有線,扳手有名字。”
梁尺用木尺壓住那張油布,也壓住周硯剛剛冒出來的另一句自動結論。
他說:“別急著把人找回來。先讓泵別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