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天色發灰。
油布上的線幹了一半,另一半還帶著水汽。梁尺把油布從修理臺上揭起來,抖了抖,炭線有幾處被抖散。周硯下意識想伸手壓住,被小滿瞪了一眼。
“別碰。”小滿說,“你今天手氣差。”
周硯把手收回。
梁尺卻把油布放到他面前。
“描一份。”他說。
周硯愣住:“給我?”
“不是給你。”梁尺說,“給本泵。”
曹匠在旁邊笑:“聽清楚,別自作多情。”
梁尺拿出一張防潮紙。紙不大,邊角己經用火烤過,略微發黃。他又遞給周硯一支木炭筆。周硯看著油布上的線,忽然覺得這比任何正式授權都重。
舊江北節點許可旁證接入,是有限、可退出、不吞併。
現在工匠棚給他的,也是一種有限許可。
不因為他正確,也不因為他沒犯錯。恰恰是在他擰壞螺絲、送過渾水以後,梁尺才允許他描這份圖。
聞簡站在一旁:“需要我做副本見證嗎?”
梁尺說:“你可以看,不蓋章。”
聞簡點頭。
周硯開始描。
他描得很慢。每一條線都要問梁尺:這裡是主濾管,那裡是洩壓孔,這處旁路不能隨便開,這個舊焊點只能標風險不能寫死。旁證在旁邊提供結構邊界,卻不敢替他補線。
因為梁尺定了規矩:
“它說缺,你問我。它說像,你問曹匠。它說風險,你寫邊界。它要是自動補線,這張紙作廢。”
旁證回答:
“接受。不得自動補全油布圖。”
小滿小聲說:“會捱罵就懂事。”
周硯差點笑,手一抖,線歪了一點。
梁尺看見:“歪了就標歪,別描回來。”
周硯在歪線旁寫:手抖。
曹匠說:“這兩個字可以多練。”
防潮紙上的圖一點點成形。它沒有油布原圖那麼亂,也沒有自動圖紙那麼幹淨。它保留了幾處空白,幾處“問梁尺”,幾處“曹匠複核”,還有一處特別醒目的標註:
”。啟開獨單硯周由得不路旁“
。頭點地意滿,見看滿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