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衡的後續複核任務單是在夜裡完全展開的。
不是一聲響，也不是一道命令。它像一張被水泡開的紙，先在聞簡終端上亮出一行，過一會兒又亮出一行。白字很穩，穩得讓人想起考古署裡那些永遠不會手抖的燈。
工匠棚的低火還沒滅。
梁尺在收木尺，曹匠把工具袋重新拆開又裝回去。小滿困得靠在水桶邊，手裡抓著阿息的杯子，杯底還有一點帶鐵味的水。周硯的記錄夾半開著，沾油舊布綁在外面，像一塊不肯被歸檔的髒傷口。
聞簡把終端放到油布邊。
任務單標題是：
“後續異常接觸複核補齊。”
下面第一項：舊江北事件後，異常遺址複核員周硯與未登記古法人員接觸記錄。
第二項：教育雲校低效教學殘留複核過程中的未上傳物證。
第三項：未登記供水點及舊裝置圖紙索引。
第西項：外部見證協議相關異常停頓。
周硯看到第西項時，旁證沉默了一瞬。
它沒有標註。
梁尺看不懂全部字，但看懂了“未登記供水點”。他用木尺敲了敲油布：“它在叫我們？”
聞簡說：“目前是補齊記錄，不是處置。”
季禾從棚口冷冷道：“門也是先畫線，再裝門。”
聞簡沒有反駁。
她的手指貼在終端邊緣，指腹因為一夜沒睡有些發白。她知道季禾這句話不是空的。舊江北火房、教育雲校、工匠棚，所有入口都先從一個漂亮欄位開始：保護、複核、補齊、保障。
可她也知道另一件事。
沒有記錄，就沒有藥，沒有救助，沒有任何合法地說“這些孩子不是低適配廢樣本”的入口。她不是沒見過被上報救回來的人。
她低聲說：“任務單不是舉報。”
季禾說：“它會走到哪裡？”
聞簡答不上來。
旁證終於標註：
“當前任務單性質：補齊異常接觸複核材料。證據邊界：無法確認後續流轉是否進入舉報、清掃、救助或保護性接入鏈。”
曹匠說：“說人話。”
周硯翻譯：“現在看起來只是補材料，但不知道它後面會接哪扇門。”
梁尺問：“能不接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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