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息是在夜裡重新燒起來的。
先是呼吸變短。溫澈最先聽見,她原本靠在舊桌腿旁打盹,鐵片放在手邊。孩子呼吸一變,她的眼睛立刻睜開,像一根被壓住的線忽然彈起。
她摸阿息額頭。
手剛碰上去,就沒有再說“等”。
“熱。”她說。
工匠棚裡的人一個個醒過來。低火己經快滅,鍋裡只剩一點糊底味。阿息母親把溼布重新浸水,擰得太急,水從手腕往下淌。小滿蹲在一旁,抱著那隻搪瓷杯,杯底空著。
聞簡也醒了。
她醒得很快,像身體早就等著這一刻。她拿出隨身包,裡面只剩一片退熱貼的包裝紙、半包鹽和一支己經用過的營養膠管。沒有藥。
沒有。
這個字又落下來。
梁尺量了一下水桶。水夠擦兩次身,夠衝一次溫水,不夠反覆降溫。曹匠把低火撥旺一點,又把油布頂漏下來的水接進盆裡。每個人都在做一點能做的事,但這些事加起來,還是壓不住孩子額頭上的熱。
阿息母親看向聞簡。
她沒有說“登記”。她只是看。
那眼神比請求更難受。
聞簡蹲到她面前:“現在可以重新問你嗎?”
女人點頭。
聞簡說:“我可以補報醫療風險,儘量不寫名字和完整座標。但系統可能補全路徑。藥可能來,白門也可能來。”
女人抱緊溼布,手背青筋很細。
“如果不報呢?”
聞簡說:“我們只能繼續物理降溫,等他自己退,或者找舊藥。”
“舊藥有嗎?”
溫澈搖頭。
沒有。
女人閉上眼,眼淚沒有掉下來,只是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寫他燒。”她說,“別寫他名字。”
聞簡點頭。
周硯站在旁邊,手指無意識碰到記錄夾外的沾油布。那塊布提醒他,不乾淨的東西必須留下。眼前這件事也是不乾淨的。上報可能害人,不上報也可能害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