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尺的賬本變成了一根繩。
不是原來水壓賬的木片。那些木片太響,也太容易掉。遷徙路上,他把木片拆散,重要缺口用炭抄到一條粗麻繩上,再用不同結法記人、藥、水和沒跟上的隊。
周硯第一次看見時,以為只是臨時標記。
梁尺說:“賬。”
繩子繞在他手腕上,一圈又一圈。有緊結,有活結,有兩個並在一起的小結,也有中間空出一段的長結。每一種都有意思。
“這個是人。”梁尺指一個緊結。
“這個是藥。”
“這個是水。”
“這個呢?”周硯指一處空段。
梁尺沉默片刻:“沒跟上。”
繩結賬本沒有紙頁。
卻比紙更難翻。
每翻一次,都要用手指摸。摸到沒跟上的空段時,梁尺的指尖會停一下。那個停頓不是統計,是承認。
聞簡問:“人數怎麼複核?”
梁尺說:“點名。”
“點名也會錯。”
“所以你看。”
他把繩子遞給聞簡。
聞簡接過時,繩子潮溼,粗糙,帶著一點汗味。她過去接過很多賬本,紙質、電子、影像、鏈式簽名。沒有一種像這樣會把人的汗和水留在指縫裡。
小滿湊過來:“別弄亂。”
聞簡點頭:“我不弄。”
她摸到一個小結。
梁尺說:“阿息藥。”
再摸到一個更細的結。
“退熱藥剩量。”
聞簡的手停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