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從關懷車硬取來的藥。現在它不在慈衡補給清單裡，也不在合法發放記錄裡，而在一根繩子上變成一個細結。
旁證標註：
“繩結賬本可記錄遷徙狀態，具備低技術隱匿優勢。證據邊界：解釋依賴持有人，外部複核困難。”
周硯說：“賬本不一定是紙。”
梁尺看他：“紙會燒，繩也會斷。”
“那為什麼還記？”
梁尺說：“不記，斷了也沒人知道。”
這句話讓周硯想到沈伯的賬本缺頁，也想到錯題留白。記錄不是為了不丟，很多時候是為了丟的時候知道丟了什麼。
隊伍在風口前短暫停住。
季禾點名，溫澈點孩子，曹匠點工具，梁尺摸繩結。每個人的賬都不一樣。名字、臉、工具、水、藥、繩。旁證只能把它們並排標註，不能替他們說哪一個才是真賬。
忽然，梁尺摸到一處空段。
他的手停住。
“老井口二隊沒回聲。”他說。
隊伍裡安靜下來。
那一段繩沒有名字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指向誰。
周硯寫：
“繩結賬本出現空段。狀態：未確認失聯，不得寫作安全轉移，也不得寫作死亡。”
聞簡看見，低聲補：“需後續人工複核。”
梁尺沒有嘲她。
他只是把那一處空段重新摸了一遍，像確認空也應該被摸到。
繩子很輕。
空段最重。
梁尺把繩結賬本纏回手腕時，空段正好貼在脈搏上。周硯看見他的手背跳了一下，像那段沒打結的地方也跟著活。梁尺沒有避開。他故意讓空段貼著脈，免得自己走久了只記得還剩多少水、多少藥，卻忘了有一段沒有回應。低技術賬本不是因為落後才綁在手上，是因為有些賬必須讓身體一首碰著。
小滿摸那段空繩時，指尖縮了一下。他說：“這裡什麼都沒有。”梁尺說：“所以最容易被忘。”小滿想了想，在空段前後各打了一個很小的結。梁尺沒有拆。那兩個小結不是確認人在哪裡，只是告訴摸繩的人：這裡空過，別滑太快。周硯把這個動作寫進賬本說明，作為孩子對空白的第一次修訂。
梁尺教聞簡摸繩結時，先讓她閉眼。聞簡摸錯了兩次，把一枚死結當成老人，把一枚活結當成藥包。梁尺沒有笑，只讓她重新摸。繩結賬本不比螢幕天然清楚，它甚至更容易誤讀，需要手指、經驗和旁邊人的糾錯。聞簡第三次摸對時，才明白古法的“慢”不是神秘，而是把判斷拆回到人的手上。手會錯，所以必須有人在旁邊說你摸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