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立刻壓低。曹匠把工具布塞到水下,防止金屬反光。梁尺用身體擋住阿息母親。聞簡關掉終端最後一點微光。
巡檢燈慢慢掃過。
它沒有發現他們。
但只差一點。
等光過去,小滿整個人都在抖。
他不是被季禾捂疼的,也不是怕捱罵。他終於知道自己剛才不是帶錯一個人,是差點把一整隊人帶到燈下。
季禾鬆開手。
小滿沒有跑,也沒有頂嘴。
他小聲說:“我記得這裡沒有燈。”
曹匠說:“燈會長。”
這句話聽起來像玩笑,卻沒有人笑。
周硯寫:
“小滿依據舊記憶選擇左支管。舊記憶部分失效,巡檢燈新增。誤判差點造成暴露。責任:現場集體採納,非小滿單獨責任。”
小滿聽見“非小滿單獨責任”,眼淚一下子掉下來。
他立刻用袖子擦,越擦越髒。
溫澈蹲下,把那張溼紙片從他手裡拿走。紙片己經破得不能用了。
“不是你沒用。”她說,“是路變了。”
小滿哽著說:“那我以後不帶了。”
梁尺把木尺遞給他。
“帶。”梁尺說,“但帶路的人要會說不知道。”
小滿握住木尺。
很短的一截路之後,他第一次不是逞能。
他是真的怕。
小滿把破紙片塞回袖口,又拿出來,反覆兩次。最後他把紙片交給梁尺。“你拿著。”他說。梁尺沒有接。“帶錯路的人也要繼續帶自己的圖。”小滿眼淚還沒幹,惱火地瞪他。梁尺把木尺在他掌心輕輕敲了一下:“只是下次帶路前,先說這圖可能錯了。”小滿握著紙片,點了一下頭。那一下很小,卻比他以前所有逞能都更像長大。
後來他走在隊伍中間,不再搶最前面。每到岔口,他先說:“我記得,但可能錯。”第一次說出口時,他臉紅得像捱罵;第三次說時,聲音穩了一點。溫澈沒有誇,梁尺也沒有誇。遷徙路上,誇獎太輕。可每次他先說可能錯,隊伍都會慢下來一點,而這點慢,比許多勇敢都救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