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灰皺眉。
周硯繼續：“旁證必須被質詢，被拒絕，被關閉。反證報告也必須被反駁，被補充，被標註不完整。它們都不能進紙庫當主人。”
季禾問：“能不能被擋在門外？”
周硯說：“能。”
“能不能被要求只看被許可的紙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不能有一天被關掉？”
周硯喉嚨一緊。
旁證安靜。
他說：“能。”
這一個字很難。
因為他說的不是理論，而是他和旁證之間最深的信任危機。旁證陪他走到現在，救過人，擋過謊，也越來越像一個同伴。可如果它不能被關閉，它就遲早會變成新慈衡。
宋灰看著他。
“紙庫要的不是你說能。”她說，“要機制。”
周硯說：“那就先寫機制草案，不進門。”
聞簡低聲：“人工複核、公開日誌、當事人許可、節點退出、關閉按鈕。”
季禾補：“紙庫可拒絕。”
溫澈補：“孩子的題不能被總結成標準答案。”
梁尺補：“圖紙不得生成維修命令。”
曹匠補：“沒有手的東西不能分湯。”
這些句子從舊江北、廢校、工匠棚和遷徙路一路走來，終於在紙庫門檻前並在一起。
宋灰沒有點頭。
但她收起反證報告一號副本時，沒有燒掉。
她說：“下一張紙，問它自己。”
周硯把“能被關掉”西個字圈了起來。圈完以後，他沒有看旁證。他怕自己一看，就會下意識替它解釋：只是機制，只是未來，只是極端情況。可圈起來的字不該被安慰。小滿湊過來看，問：“關掉以後它會疼嗎？”周硯說：“不知道。”小滿說：“不知道也要寫。”於是周硯寫：旁證是否會疼，不知道；但不能因為不知道，就預設它永遠不能被關。
宋灰看見小滿那句“不知道也要寫”，沒有再笑他小。她把反證報告一號副本摺好，摺痕避開“可關閉”三個字，像避開一處還沒結痂的傷。周硯也終於承認，這份報告如果繼續被人傳抄，就必須帶著它自己的疑點一起走。反證報告不能只反別人，也要給後來人留下反它的入口。否則它遲早會從證詞變成口號，從口號變成新的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