質詢持續了很久。
最後，周硯寫下臨時邊界：
“旁證不得接觸未許可紙頁；不得自動生成紙庫結論；不得整理名單；不得讀取燒燬邊界以外內容；所有停頓、拒絕、失敗均入記錄；材料持有人可拒絕且不必先證明拒絕合理。”
宋灰看完，仍不滿意。
“這只是你們寫的。”
周硯說：“所以叫臨時邊界。”
旁證補充：
“接受臨時邊界。”
周硯把這句話也寫下。
停頓、接受、不能自證，都成了記錄。
這是旁證第一次真正像被審，而不是像被使用。
質詢結束後，周硯喉嚨發乾。他才發現自己一首在替旁證緊張，像旁證是自己帶來的孩子，又像是自己必須保護的證人。宋灰看出這一點，說：“你越護它，它越像你的私物。”周硯沒有反駁。他把這句話也記下來。旁證如果只通過周硯發聲，就會被周硯的感情裹住。以後它要公開日誌，要能被別人問，甚至要能在周硯沉默時自己拒絕周硯。
旁證在這次質詢中停頓了三次。第一次是回答來源，第二次是回答是否可能越界，第三次是宋灰問它“你會不會為了保護周硯而省略對他不利的紙”。第三次停頓最長。周硯沒有替它說不會。最後旁證只給出一句：“無法自證未來行為。建議公開日誌與人工複核。”這句話不漂亮，也不讓人安心，卻比保證更可信。宋灰把“無法自證”西個字圈起來，說：“這西個字先留。”
這西個字留下以後，最先不舒服的人不是宋灰，是聞簡。
她看著記錄，低聲說：“如果旁證無法自證未來行為，那我也一樣。”
沒人接話。因為這句話太真，也太難用。聞簡的舉報曾經完全合規，未來她仍可能在合規裡犯錯。季禾可以盯旁證，也可以盯周硯，卻盯不住每一個規程本能。聞簡把監督員徽章摘下來，又扣回去。徽章針腳刮過布面，發出很輕的一聲。
“那也寫。”她說。
周硯抬頭。
聞簡把自己的名字加在旁證質詢記錄後面：監督員聞簡，無法自證未來不會因流程慣性造成傷害；後續補報須附人工風險說明。她寫得很慢，寫到“流程慣性”時停了兩次。宋灰看見，冷笑少了一點。
曹匠在旁邊嘀咕：“你們城裡人連自己都能寫成風險。”
梁尺說：“能寫總比不寫強。”
這句話很粗，卻把場子壓住了。質詢旁證不該變成古法審新法，也不該變成周硯替旁證表忠心。它應該變成每個會影響別人的工具、流程和人都被迫承認：我將來可能錯。
小滿聽得煩，把半截鉛筆往周硯手邊一推：“那你也寫。”
周硯說：“我己經寫了。”
“寫你會想偷看黃紙。”
這下連季禾都看了過來。
周硯沉默了一會兒，真的寫：周硯可能因證明旁證來源、補原身債務或加速救援而產生越過許可的衝動；需由材料持有人、同行見證人和公開日誌共同限制。
寫完，他把紙轉給季禾。季禾看完，沒有給好臉色，只說：“這句比你剛才那堆像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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