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父，您別欺負她……她給我們買了好多面包。”
史特雷低頭看那張被酒水打溼、又毫髮無傷的臉，再看看一地的孩子。
他催出去的波紋，明明白白被什麼東西吃掉了。可眼下這景象，怎麼看都像是他這個看護者發了瘋，欺負一個可憐的捐資人。
【是我……判錯了？】
【一個吸血鬼，被波紋潑臉，絕不可能這樣若無其事。除非……她根本不是。可那十五分鐘沒換氣，那雙冰冷的手……】
他心裡那兩個念頭打了起來。
到頭來，理智壓住了那點說不清的首覺。
史特雷把杯子放下，朝迪奧娜深躬下身。
“是我莽撞了。”他聲音裡有了一絲罕見的侷促，“近來修道院裡出了些事，我疑心太重，錯把夫人當成了別有用心的人。我向您賠罪。”
迪奧娜還捂著臉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半天沒應聲。
那年輕修士在旁邊勸了又勸，她才慢慢放下手。
“大師言重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還發顫，“您守著這一院的孩子，謹慎些也是應當的。是我……是我命太苦，走到哪兒都招人懷疑。”
【演技這東西，越是被冤枉，越要演得不敢記恨。讓他自己往愧疚裡鑽。】
史特雷沒再說什麼。
那點疑色，被她哭得七零八落，散了。
迪奧娜抹了抹眼角，朝他福了一禮。
“我這一身狼狽，實在見不得人。先回房換身衣裳。多謝大師的酒。”
她轉過身，扶著牆，一步一步往禮拜堂外挪，背影孤零零的，把一個受了委屈的可憐寡婦演到了頭。
史特雷站在原地，望著她的背影，眉頭鬆開一點。
就在迪奧娜轉身那一剎。
她抬手扶牆的時候，一滴方才濺在臉上、又順著下頜滑落的紅酒，恰好落在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。
那隻手太冷了。
紅酒一沾上去，“滋”地一下，騰起一縷極細的白霧。
那是寒氣。液體在一瞬間被凍住，又化開。
白霧只飄了半息，就散在空氣裡。
尋常人絕看不見。
可史特雷的目光，正不偏不倚落在那隻手上。
他眼睛驟然收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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