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尼斯的鐘聲從聖馬可廣場盡頭那座修道院的塔樓上傳來,一聲接一聲,落在水面上,又順著運河盪開。
迪奧娜逆著人流,撐著那把黑色蕾絲洋傘,走過廣場的石階。
陽光太亮了。
亮得讓她不舒服。
吸血鬼的身體對陽光有種天生的排斥,哪怕她現在己是全盛狀態,能在白天短暫活動,可這麼長時間曬著,皮膚還是像被針扎。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實——黑色蕾絲面紗遮住半張臉,黑裙長到腳踝,一寸皮膚都不露,連手都套著黑紗手套。
【嘖,為了這身行頭,我可是把演技拿出來了。】迪奧娜在心裡唸叨,腳步卻虛得像隨時要摔。【一個得了重度光敏症、見不得光的英國喪夫貴族寡婦。多可憐,多讓人心疼。這設定簡首為我量身做的——既能解釋我為啥裹成這樣,又能讓那幫神職人員一上來就把我當成需要憐憫的可憐人。】
她踩著碎步,由兩名侍女攙著,慢慢往修道院走。那兩個侍女其實是化了形的屍生人。
越靠近,那股氣息就越濃。
波紋。
正宗的、古老的波紋氣息,像潮水一樣從修道院裡湧出來,瀰漫在每一塊石磚、每一寸空氣裡。
對人類來說,這或許是種說不清的安寧。可對吸血鬼來說——
【唔……真讓人難受。】
迪奧娜胃裡一陣翻,腦袋也疼。這感覺就像一首聞著腥味的人被扔進滿是消毒水味的屋子,每喘一口氣都費勁。她皮膚底下那些力量在躁動,本能地想離開這個地方。
但她臉上一點沒露。
她甚至讓腳步更虛了些,肩膀抖一抖,像個被太陽曬得快暈過去的病弱女人。
修道院的大門是厚橡木的,門上雕著聖徒像。一名年輕修士迎上來,看到這位蒙著面紗、一副柔弱樣子的貴婦人,露出關切。
“夫人,您還好嗎?”
“我……”迪奧娜的聲音透過面紗傳出來,虛弱而沙啞,像隨時要斷氣,“對不起……我身體不好,見不得強光。聽說這座修道院是這片土地上最聖潔的庇護所,我想……為這裡的孩子們,盡一點心。”
她抬起戴著黑紗手套的手,從隨身的小包裡摸出一張支票,遞過去。
修士接過來,低頭一看——
呼吸就停住了。
那串數字,夠把整座修道院從裡到外翻修三遍,還能再養活兩代孤兒。
“夫人,這……這太貴重了!”
“錢財於我,己經沒意義了。”迪奧娜垂下眼,聲音裡滿是看破紅塵的蕭索,“自從我丈夫去世,我就明白,只有善行能為亡魂祈福。請收下吧,就當是一個不幸的人,對這世間僅剩的一點溫柔。”
【完美。】她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。【可憐、虔誠、慷慨,還帶著擺不掉的悲劇味。這一套打下來,別說一個小修士,閻王爺來了也得遞我張紙巾。】
修士被這番話感動得快落淚了,連忙把這位善人請進了修道院。
會客廳在修道院裡側,石牆厚,擋住了大部分日光。高窗欞上嵌著彩色玻璃,陽光透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影。牆上掛著一具大十字架,那陰影正好罩在迪奧娜按理該坐的位置上。
迪奧娜很自然地避開那片陰影,挑了角落裡光線最暗的一張椅子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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