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虛握擰下去的那一下，喬瑟夫腳底震了一下。
暗線彈了起來——胸口那條紫色縱線從第西根肋骨內側彈起來，像被鬆開的弓弦。然後首首往下扎。鈍錐子頂著骨頭往裡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每一下都踩在他自己的心跳上。
他咬住後槽牙。喉結處的裂口重新崩開，血順著脖子側面的舊殼往下淌，熱了一下就涼了。
小指按在第五根肋骨正對的胸壁上。皮膚下面有東西在往外頂——鑽頭碰到了骨面。暗線碰到第五根肋骨的時候停了一瞬。然後開始沿骨面鑽孔。喬瑟夫能感覺到鑽頭的每一下轉動，在骨頭表面刮出一道極細的槽，從骨面往骨髓裡滲。
右手還握著，指節在手套裡撐得發白。擰鎖的扭矩從小臂傳到手腕，再傳到那根半透明的小指。小指在手套裡跳了一下——跳得跟他自己的心跳不同步。
跟門那邊同步。
石門還是那道石門，傾斜嵌在山體裂縫裡。但門上的紋路在變——暗紫色的線從手印中央開始，沿著石紋一條一條往外爬。每一條都跟喬瑟夫胸口那條暗線的搏動踩著同一個節拍。不亮，只比黑暗亮一絲。但在沒有月光的山壁下，亮一絲就夠看清了。
史摩基在二十步外。背靠山壁，眼睛盯著來路。手電筒攥在左手裡，光柱橫打在地上不動。攥得太緊了，金屬殼正一圈一圈傳他手指的脈搏。
喬瑟夫的小臂往裡擰。整個小臂的扭矩。暗線在他胸腔裡跟著偏轉。
往左。
一度。小指下面，紫色細線從原來的位置往指根裂了半毫米。兩度。掌指關節傳來鈍痛——骨頭被從內部擠壓。每偏轉一度，共振痛從骨頭縫往上炸，炸到手腕才散。
暗線在第五根肋骨上像指標被擰動——一格，再一格，再一格。每跳一格，小指骨縫裡就傳出一聲悶響，從骨頭傳進手掌再傳進小臂。
偏轉到第二十三度。
“咔。”
清脆。小指骨頭裂了。縱向的，從指尖裂到指根，裂縫在半透明的皮膚下面是一條極細的白線。喬瑟夫低頭看了一眼——那一聲太乾淨了，像敲碎了一根筷子。
然後暗線碰到了心臟邊緣。只是碰了一下。整個胸骨在震，震得牙關發酸、舌根發麻。
石門上的紋路開始亮。
光從手印中央往外，一條一條沿著石紋裂開——暗紫色的光從凹痕裡滲出來，爬過門上的每一道裂紋、每一處風化的坑窪。光不刺眼，照亮的是門裡面的東西——那些紋路是嵌在石門內部的管道。桑塔納在門那邊的血管。
然後門縫裂開。
聲音不對——嘶——嘶——空氣被抽進裂縫。門縫只開了一指寬，但門後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。一股乾燥的氣從門縫往外吹，溫度比周圍空氣低了幾度。
桑塔納的手從黑暗裡伸出來。
先是手指。指甲是一層角質，半透明的，底下壓著的指骨比人類多出一節。指節表面覆蓋著沉積岩一樣的紋理，像被壓了幾萬年的化石。手指攤開的時候，關節依次開啟，每開啟一個，耳膜裡就聽見極細的摩擦聲——石質表面在移動。
然後前臂。比上臂長。長到肘關節位置不對——如果手臂自然下垂，肘部會超過腰線。皮膚不像人類的皮膚，更像氧化過的銅，暗沉沉的，沒有毛孔。手臂表面有同心圓紋路，從手腕盤旋往上，像樹的年輪。
手掌按在喬瑟夫左胸。
五根手指在第五根肋骨位置攤開。壓入皮膚——不疼。比空氣還低的體溫，隔著衣料和皮膚，喬瑟夫能感覺到每一根手指在往下壓。每根手指落的位置都是骨頭輪廓上的精確座標。
暗線在骨面上的鑽孔停了。
手指穿透皮膚。肌肉被手指擠開，發出悶響。肋骨表面的骨膜被那層角質劃開。喬瑟夫的身體抽了一下。神經自己在退——每一根神經都在往外頂，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在鎖緊。但他的手沒有鬆開。右手還虛握著。暗線的搏動還在加速。
桑塔納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第五根肋骨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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