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瑟夫從鏡子前轉過身來。窗外那枚紅色光點釘在玻璃正中央，一分鐘前還在緩慢劃圈，現在不動了。
史摩基站在窗邊，只掀了一條縫。他盯著那道光，嘴唇發乾。
懷錶在桌上跳。
喬瑟夫低頭，翻開表蓋。上一次搏動和這一次之間只隔了十二秒。早上還是十五秒。桑塔納在那邊感覺到了什麼——它在期待。那種古老的、不用語言的期待順著暗線從第西根肋骨往上傳，像深淵裡有人扯了一下繩子。
“它在等。”喬瑟夫把懷錶塞進內袋，手套重新套緊，那根半透明的小指被布料裹住的時候疼了一下——不是皮膚疼，是骨頭裡往外撐的那種疼，從指尖一路扯到指根。
窗外傳來引擎聲。
不是礦區方向那種低沉持續的轟鳴。近，脆，輪胎碾過碎石子的聲音就從街角傳上來。史摩基把簾子掀大了一點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從礦區方向來的。”
喬瑟夫湊過去。街盡頭駛來兩輛灰藍色卡車，車頂上架著比探測裝置大得多的金屬裝置。那東西沒有燈，沒有螢幕，只在車廂板上方支著兩根粗天線，往下發出極低頻的嗡鳴。喬瑟夫胸口那條暗線在嗡鳴到達之前先跳了一下——像被什麼東西遠遠撥了一下弦。
灰藍制服從卡車上下來。不是六個，是十幾個。領頭那個左手提著便攜終端，右手朝身後比了個手勢——五個堵正門，三個守後巷，剩下的人首接搬裝置進一樓大廳。
終端螢幕上亮著客棧的戶型圖。領頭人把游標拖到二樓，在喬瑟夫的房間號旁邊打了個紅框。
“不是等天亮了。”史摩基放下簾子，嗓子發緊。“A級裝置提前到了半宿——他們今晚就清樓。”
喬瑟夫把手按在桌面上。指尖下面，暗線搏動還在加速。對面的那臺裝置嗡鳴聲變了個調——紅色光點的掃描間隔從一分鐘一次驟然縮短，不再是緩慢劃圈，而是像心跳監測儀的波形線，五秒一次。
五秒。
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壓制。暗線在第西根肋骨往外頂的瞬間被他用腹肌的力量硬拽回來——頻率從十二秒壓到二十秒，再往下壓。鎖骨和喉結同時傳來一陣鈍痛，像有人捏著電線往身上接。喉結處的裂口在衣領下滲出血絲，順著脖子側面淌進領口。
“三樓開始清。”史摩基盯著窗外，手指在口袋裡摩挲那枚郵政金鑰。鐵片是涼的。他在口袋裡把金鑰翻了個面，又翻回來，嘴唇動了一下——但沒出聲。
喬瑟夫睜開眼。眼睛裡沒有猶豫，只有運算結果。
“後巷。”
史摩基沒等他第二句。桌上的日記己經燒完了，照片燒完了，只剩一根炭筆滾在桌角。他推開後廚的木門，洗碗槽邊上那扇小窗半開著，窗框積著一層煤灰。
喬瑟夫先翻出去。暗線在他翻窗的瞬間搏動了一次——不在二十秒的壓制週期內——窗外的探測光點立刻往這個方向偏了半度。他落地時膝蓋一軟，喉結裂口又滲出新的血絲，滴在煤灰上，被暗色的灰吸乾。
史摩基跟著翻出來，腳剛沾地，探測光點掃過巷道入口。兩個人貼在牆壁的死角里，肩膀挨著肩膀。喬瑟夫的暗線在衣料下面鼓起來——搏了一下——他咬住後槽牙，把下一次搏動延遲。
光點掃過去。
“下一次掃描。”史摩基的聲音低到只剩氣，但每個字都準。“三秒。”
兩人同時在心中計數。
三。
喬瑟夫從死角衝出去，鞋底只沾地面一次就彈到對面牆壁。二。史摩基反方向走，從煤堆後面繞過去，腳踩在碎煤渣上沙沙響，聲音比探測器的嗡鳴小。一。喬瑟夫把暗線搏動頻率壓到三十秒——比取樣間隔慢了整整六拍。
光點掃回來。喬瑟夫貼在一扇鐵門前，門把手冰得刺骨。手指下面的暗線突然失控——不是搏動，是劇烈拉扯——暗紫色光紋從鎖骨邊緣漏出來，在皮膚上閃了一瞬。
探測器的螢幕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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