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約一公里的時候，喬瑟夫的小指開始變了。
不是之前那種嗡嗡的麻感。是振動。真正的、有節奏的振動。像有人在他骨頭裡面撥絃，每隔大約三秒撥一次，每次振動的幅度比上一次大一點點。
喬瑟夫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感覺到了？”迪奧娜頭也沒回。
“小指在跳。有節奏的。三秒一次。”
“不是三秒。是三點二秒。跟桑塔納的共生供氧頻率不一樣——這是龐貝方向傳來的訊號。”迪奧娜的步伐沒有變，“你的暗之種子在接收。頻率越來越快說明距離在縮短。”
“縮短到什麼程度會出事？”
“到了浮雕正上方的時候，頻率會快到連成一條線。到那時候你的小指會持續振動，不停頓。那是共振點。”
喬瑟夫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看了一眼小指。骨痂處的皮膚微微發紅，能看到下面有一條極細的青紫色血管在跟著振動的節奏鼓脹、收縮。鼓脹、收縮。像一顆極小的心臟在指尖跳。
他把手揣回口袋。
又走了十分鐘。路兩邊的橄欖樹消失了，變成了低矮的石牆和成片的荒草。前方的地形開始起伏，出現了一些裸露的火山岩，巖面上長著灰綠色的地衣。空氣裡的硫磺味濃了。
然後喬瑟夫看到了。
路盡頭，一片被圍牆圈起來的廢墟。圍牆不高，石頭砌的，頂上拉著鐵絲網。圍牆缺口處立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義大利語，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——告示上印著跟電線杆上那個一樣的束棒圖案。圍牆後面，能看到幾根殘斷的石柱和半截倒塌的牆壁，牆壁上有紅色的壁畫殘片，在陽光下斑駁得像蛻皮。
龐貝古城遺址。
喬瑟夫站在圍牆缺口前，停住了腳步。
不是因為遺址的景象。是因為他的小指。
振動變了。不再是三秒一次的間歇跳動，變成了持續的、不間斷的震顫。像一根被拉緊的弦，被什麼東西從另一端不停地撥著，弦身在空氣中嗡嗡地響，根本不需要再撥第二次——弦自己在振。
“到了。”迪奧娜站在他旁邊，聲音很輕。
喬瑟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小指的骨痂處己經不再是微微發紅了。整根手指都在發紅，從指尖到指根，皮膚下面像有一根燒紅的鐵絲在燙。不疼——或者說，疼痛被淹沒在振動的頻率裡了，他的神經來不及把痛覺訊號送上來，就被骨頭的共振波蓋了過去。
“桑塔納呢？”喬瑟夫問。嗓音有些沙。西秒迴圈的呼吸在持續振動中變得不太穩了——每吸一口氣，胸腔裡的共生組織也會跟著小指的頻率共振一下，供氧脈衝被打散了節奏。
迪奧娜閉了一秒眼。像是在確認腦子裡的訊號。
“他在那不勒斯灣水底。剛到達位置。他停下來了——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你的波紋碰上浮雕。他需要在同一時刻從水底發出共振，把第西根弦的振幅拉到足夠啟用鎖芯的閾值。”迪奧娜轉過身面對喬瑟夫，金棕色的眼睛在午後的陽光裡像兩枚琥珀，“喬瑟夫，聽我說。接下來我說的話，你一個字都別漏。”
喬瑟夫把肉桂棒從嘴裡拿出來，握在右手裡。左手揣在口袋裡，小指的振動隔著布料傳到掌心，嗡嗡的。
“說。”
“龐貝地下的浮雕在遺址東南角，地下大約十八米的位置。那個深度在西元79年維蘇威火山噴發之前是一間密室，火山灰把它埋了。十九世紀的考古隊挖到過那間密室的邊緣，但沒進去——因為密室的入口被一整面岩層封死了。那面岩層就是浮雕的載體。”
“誰封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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