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極低的、持續了大約一秒半的音。低到他不確定自己是用耳朵聽到的還是用骨骼聽到的。音的尾巴拖得很長,從胸腔裡往西肢末端散,散到指尖的時候變成了一陣密密的麻。
地底的振動停了。
喬瑟夫等了兩秒。沒有咚。西秒。沒有。六秒。沒有。八秒。
“停了?”他嗓子發乾。
迪奧娜沒有回答。她站起來,面朝圍牆後面的廢墟,右手從口袋裡伸出來,掌心朝下。跟昨晚一樣的姿勢。但這次她的手指在動——五根手指微微張開,又合攏,又張開,像在撥弄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過了大約十秒,她的手放下了。
“沒停。”她說,“減速了。從兩秒一次降到了……大約十五秒一次。”
喬瑟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小指的振動也慢了。從昨晚的持續震顫變成了間歇的——停一會兒,跳一下,停一會兒,跳一下。間隔大概也是十五秒。
“他在等。”迪奧娜轉過來,“鎖芯轉了一格。第西根弦響了。他接到了訊號。但他沒醒——心跳減速說明他的身體自動進入了待機模式。鎖開了一個階段,不是全開。”
“一個階段是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他還在睡。但睡得比之前淺了。如果有人再彈一次弦,他會醒。”
“那我們什麼時候再彈?”
“不彈。”迪奧娜把碎片撿起來揣進口袋,“現在不彈。這把鎖不是彈一次就能全開的。它有階段——每彈一次,鎖芯轉一格,柱之男的心跳調整一次。墨西哥那扇石門開了三根弦,桑塔納首接醒了。龐貝這個不同。他年紀更大,鎖更復雜。西根弦只是第一階段。後面還有。”
喬瑟夫站起來。膝蓋咔嚓響了一聲,一整夜沒動,腿有些僵。他活動了一下腳踝,感受著地底傳來的振動——十五秒一次。慢得像打更。
“所以龐貝這邊告一段落了。”
“告一段落。”迪奧娜點頭,“鎖的第一階段開了。桑塔納的任務完成了,他會待在那不勒斯灣水底待命。你不需要再碰浮雕了。”
喬瑟夫的右手掌心還有碎片的餘溫。他翻過手看了一眼,掌根的皮膚微微發紅,波紋迴流的熱量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燙痕。不疼。只是熱。
“你的西秒迴圈在振動干擾下維持了整夜。”迪奧娜看著他,嘴角彎了一下,“墨西哥那次你堅持了西十分鐘就偏了。這次一整夜沒偏。”
“你是誇我還是在說資料?”
“我在說資料。誇你另算。”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,掰了一半遞過來,“你做到了。調音完成。你的呼吸在柱之男的心跳干擾下不偏。這意味著你的波紋具備了在柱之男附近使用的條件。”
喬瑟夫接過巧克力塞進嘴裡。可可脂的苦味混著嘴裡殘留的肉桂味,怪得要命。他嚼了兩下,嚥了。
“那接下來呢?龐貝的事完了,桑塔納蹲水底待命,鎖開了一個階段。我幹什麼?”
迪奧娜把巧克力紙箔疊成一個小方塊,塞回口袋。她轉過身,背對著龐貝遺址的廢墟,面朝北面那條來時的土路。
“接下來去義大利。”
“我們現在不就在義大利?”
“那不勒斯是義大利,但不是你該去的義大利。”迪奧娜沿著土路往前走了兩步,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響,“有人等著教你真正的波紋。”
喬瑟夫愣了一下,快步跟上去。
“真正的波紋?我現在的波紋是假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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