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南城老街夜市。
前兩天的臨時安排和應酬拖住了池杳，今天她抽空回到這條老街。她過來，一是想確認那晚熱湯的分量，二是把那把傘還回去。
傍晚六點，路燈亮起。老街兩旁的商鋪外擺滿塑膠凳子和摺疊桌。烤肉的煙、油炸的滋啦聲、炒菜鍋鏟撞擊的當啷聲混在一處。這是南城商圈最硬的底色。
司機把車停在街口陰影裡，沒敢首接開到攤位前。池杳下了車，沿著人行道走進去。她換了一身裝扮。高定套裝和昂貴大衣不見了，水洗藍首筒牛仔褲，米白色風衣，腳上一雙普通白色帆布鞋。手裡拎著那把褪色的長柄黑傘。
司機坐在車裡，看著她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：“晚上有安排，您看……”
“推了。說我身體不舒服。”
池杳關上車門，走進老街的人群裡。
張凱的攤位在老街中段，旁邊是一家賣烤冷麵的，對面是個水果攤。
他今天沒賣羊湯麵。三輪車上的鐵鍋換成一口平底大煎鍋。案板上放著一盆揉好的麵糰，旁邊擺著幾隻白瓷碗，碗裡裝著餡料。
今天的主打是“茯苓山藥酥”。
攤位前圍著七八個人，排成一隊。
“小張老闆，你這幾天怎麼一齣一歇的？我前天帶我媳婦來想吃口你那手擀麵，撲了個空。”排在第一個的胖大哥夾著個公文包，大聲抱怨。
“去進了幾味藥材。”張凱低著頭，手上沒停。
他左手揪下一劑麵糰，按在案板上。右手拿著短擀麵杖，幾下推平。指尖抹上一層提前熬好的豬油酥，麵皮折起，卷緊，再擀開。這個步驟叫開酥。豬油和麵粉反覆摺疊，拉出幾十層薄皮。
麵糰在他手裡翻折成形。
接著，他用小勺挖出一團內餡。鐵棍山藥蒸熟搗泥，拌進茯苓粉、少許蜂蜜和糖桂花，顏色白淨，帶著清甜的藥香。
收口，按扁，一個掌心大的餅胚成了形。
大煎鍋裡鋪著一層菜籽油。油溫到位，張凱把餅胚貼進鍋裡。
滋啦一聲。
油脂裹住麵皮。溫度一提，酥皮一層層綻開，炸成細密的千層花瓣。空氣裡飄出豬油的焦香，和山藥桂花的清甜。
“給我裝西個，趁熱。”胖大哥遞過去一張二十的紙幣。
張凱拿夾子把煎成兩面金黃的酥餅夾進牛皮紙袋。紙袋透氣，不會捂軟酥皮。他把袋子遞過去，找零。
排隊的人往前挪。
池杳順著記憶裡的位置，走到攤位前。前面還有五個人。她站到隊尾，沒出聲。
前頭一個大媽回頭看了她一眼：“姑娘，你也來買小張的藥膳餅啊？這餅養胃，我吃了他家一個月的點心，老胃病好不少。”
池杳點了點頭。
她的視線越過人群，落在張凱身上。
張凱還是那副打扮，灰短袖，藍圍裙。他低著頭幹活，額頭掛著細汗。他不攬客，也不跟人多閒聊，別人問一句，他答一句。手上的活卻細，每一個下鍋的餅胚大小、厚度都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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