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皮紅豆沙，不甜，去溼氣。”他把紙袋和杯子一起推過去，“十二塊，今天算夜市試做價。”
池杳拿出手機掃碼。掃完，她沒走，端著東西坐到攤位側面那張摺疊小桌旁。
張凱看了她一眼，沒趕人，接著忙下一鍋麵團。
池杳咬了一口酥餅。
外皮一碰就碎，嘴裡滿是酥脆的屑。往下是綿軟的內餡，鐵棍山藥的細膩和茯苓的微苦壓住蜂蜜的甜，藥材的味道乾淨利落，沒有半點中藥湯的澀氣。嚥下去，胃裡鬆了一截。
她又喝了一口陳皮紅豆沙。紅豆起沙，陳皮的甘香壓在舌根，順著喉嚨往下落。
她把味道和層次往更高處去比。
這手藝，放哪兒都壓得住場。
她吃了半個餅，抬起頭。
張凱剛得空閒，鍋裡的餅在慢火裡煎，不用時時盯著。他拿抹布擦了擦手，靠在三輪車車廂上，摸出一盒幾塊錢的煙，抽出一根，夾在指間聞了聞，沒點。
“你手藝這麼好，怎麼不去租個店面。”池杳問。
張凱把煙塞回煙盒。
“沒錢。”他說得首白，“南城老街的鋪面，轉讓費加租金，五十萬起步。我這攤子一天淨掙兩三百，攢到那個數，得熬幾年。現在這樣挺好，餓不死。”
池杳看著他：“那你以前做什麼？這手藝不是隨便學兩天就能出來的。”
“家裡傳的。”張凱拿長筷子給鍋裡的餅翻面，“老頭子走得早，留了幾本舊食譜。我這人沒別的本事，舌頭好使，吃一口就能嚐出配料。”
池杳心裡動了一下。絕對味覺。餐飲圈裡，屬於老天爺餵飯的天賦。
“你呢。”張凱把煎好的餅撿出來，“那天看你穿得跟個闊太太似的，今天怎麼打扮成打工的了。”
池杳低頭看了眼帆布鞋。
“我在北城一家藝術館做策展相關工作。”她面不改色地編了個說法，“那天陪館裡的人去見客戶，衣服也是臨時借的。回去時吹了風，胃疼得厲害。”
張凱信了。他見過太多在高階寫字樓裡熬的人，表面光鮮，背地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。
“哦。老闆心黑，雨那麼大，讓你自己回去。”
池杳嘴角動了一下。罵池氏集團董事長心黑，這還是頭一回。
“是黑。”她接上他的話。
兩人沒再說話。池杳安靜地吃完那個餅和那杯紅豆沙。夜市的人流往裡湧。旁邊的烤冷麵攤老闆扯著嗓子放音樂。
兩個穿制服的物業管理員走到張凱攤位前，手裡拿著一個二維碼牌子。
“張凱，這個月管理費，三百。”帶頭的胖子敲了敲不鏽鋼檯面。
張凱沒廢話，掏出手機掃碼，付錢。
“劉哥，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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