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，南城老街燈牌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空氣裡混著廉價香精、孜然和辣椒油的味道，夜市那股氣順著街口往人鼻子裡鑽。
張凱那輛啞光灰的不鏽鋼餐車停在老位置。
車上的陳設換了。
平時煎餅的平底鍋不見了，檯面上架著一口黑色大砂鍋。鍋蓋扣得嚴，頂部氣孔往外冒著細白熱汽。排煙風機開到最大，風葉轉得嗡嗡響。
為了這一鍋肉骨茶，張凱和沈硯下午把碗筷、打包盒擺齊。湯在後頭小火燜著，等這會兒揭鍋出味。
沈硯站在臺面後，手裡攥著一沓打包盒，額頭的汗順著臉往下淌。他隔一會兒就往街面上看一眼，手心一首冒汗。
半個小時，一份沒賣出去。
“小張老闆，你今天賣的什麼名堂？”
隔壁炸串攤的瘦猴探過頭來，手裡還捏著一根剛炸好的澱粉腸。他盯著張凱這口大鍋看了半天。
昨天那個賣烤冷麵的老王被帶走後，整條街的攤主見了張凱都發怵，可看熱鬧的心思沒斷。
張凱手裡拿著一塊白毛巾，擦著本就乾淨的不鏽鋼檯面。
“藥膳肉骨茶。”
瘦猴湊近，鼻子跟著抽了兩下。
一股濃重的中藥味，從砂鍋縫裡一縷縷往外飄。
“豁！這味兒也太沖了！”瘦猴捂住鼻子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我說兄弟，你這是開飯館還是開藥鋪？來這兒吃飯，圖的就是嘴巴痛快。你弄一鍋中藥湯子，誰咽得下去？”
路過的幾個白領原本奔著張凱前幾天的鴨腿燜飯來。可一看那口大砂鍋，再聞到空氣裡那點當歸和熟地黃的苦味，臉色全變了。
“這什麼啊？藥味這麼重。”
“燻得我胃裡發堵。走，前面吃炒粉去。”
幾個人捂著鼻子，快步走開了。
沈硯看著走掉的客流，心疼得首抽氣。
“凱哥……”他湊到張凱耳邊，聲音壓了下去，“要不咱揭開蓋子，往裡加點白糖和雞精提提鮮？這熟地黃味兒太霸道，把肉香全蓋住了。”
“加雞精？”
張凱停下擦桌子的動作，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冷得讓沈硯脖子一縮。
“老李頭那兩頭黑豬，我花了兩萬塊錢買回來。你讓我往裡面加五塊錢一包的工業雞精？”
張凱把毛巾扔到一邊，抬頭看了眼對面五金店掛著的電子鐘。
。分五十三點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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