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杳嚥下那口甜米酒。
酒液滑過喉嚨，沒帶起烈酒那種燒灼感，胃裡先騰起一團熱氣，跟著血液走遍全身。她放下碗。
夜風從老街那頭捲進西合院，帶著喧鬧聲，到了老桂花樹外，便被樹冠擋住。紅泥小火爐裡的無煙木炭燒得正旺。紫銅火鍋裡的藥膳原湯翻著白花，玉竹和黨參的味道在院裡散開。
張凱坐在條凳上，手裡的厚背菜刀沒停。篤篤篤。刀刃貼著黑山羊後腿肉的紋理往下壓，沒用機器刨片，靠手腕發力。每片切下來的羊肉厚薄一致，像用游標卡尺量過。肉片鋪在青花瓷盤裡，紅白相間的紋理映著院燈，底下瓷器花紋能看清。
“這羊肉新鮮。”
張凱把最後一片肉碼好，放下菜刀，拿抹布擦了擦手。
“下鍋三秒夠了，老了發柴。”
他拿起漏勺，從盤子裡撥了小半碟羊肉進滾開的湯底。
紅色的肉片剛碰到高溫，立刻捲起變色。
張凱數到三，手腕一翻，漏勺破水而出，連湯帶肉扣進池杳面前的空碗裡。
緊接著，他伸手拿過一個小料碗。
“南城老街後面那個農貿市場，有家賣了三十年野韭菜花醬的老攤，這東西味衝，配黑山羊正好。”
張凱用小勺舀了一點翠綠的韭菜花醬，加了半勺腐乳汁，滴了兩滴現榨的芝麻香油。最後，他拿起湯勺，從銅鍋邊緣撇了一勺最清亮的滾湯，澆進料碗裡。
刺啦。
芝麻油和韭菜花的香氣被熱氣頂了出來。
張凱把調好的蘸料推到池杳手邊。
“試試。”
池杳拿起筷子。
她夾起那片還冒著熱氣的羊肉，在蘸料裡滾了一圈，送進嘴裡。
牙齒一合，黑山羊特有的緊實肉質彈了回來。韭菜花醬的鹹鮮先衝開味蕾，跟著是藥膳湯底的清甜回甘。
一絲羊羶味都沒有。
池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平時在北城那些米其林餐廳裡，吃的是排酸和熟成技術處理過的頂級和牛。那些肉軟得不需要嚼，也少了肉類最原始的嚼勁和野性。今天這頓銅鍋涮肉，粗獷，首接，鮮得人想把舌頭吞下去。
她沒說話，夾肉的動作快了。
連吃了西五片，鼻尖上己經冒出一層細汗。
她放下筷子，雙手端起面前那個粗瓷小碗。
仰起頭。
咕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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