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最磨人。
池杳從床上坐起來，抽紙擦掉小腹上的凝膠，指尖都僵了。她穿好衣服出去，坐回走廊的椅子上。過道盡頭有陽光，從整面的落地窗照進來，照在她膝上的化驗單上。她盯著那片光，腦子裡一會兒空，一會兒亂。
半晌後，門開了。
醫生拿著報告朝她招手。
“池小姐，進來吧。”
池杳起身，鞋跟踩在地板上，聲響一下比一下穩。她接過報告，先看到了抬頭的名字，再往下，是一串醫學術語和數字。她還沒看明白，醫生又把另一張單子遞了過來。
“恭喜，宮內早孕，西周左右，胚囊位置很好，發育也正常。”
池杳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醫生把B超圖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看這裡，黑色這一小塊，就是孕囊。現在月份還小，很多東西看不全，過段時間來複查心管搏動。”
那張紙落進她手裡，輕得很。
上頭一小塊黑影，豆子大小，安安靜靜躺在白底裡。
池杳低頭看著，耳邊那些叫號聲、腳步聲、翻紙聲都遠了。她先是愣著，連呼吸都忘了提。接著，心口那團堵了她一整天的棉花，被誰一把扯開，底下的熱氣首衝上來，衝得她眼眶都發燙。
她懷孕了。
她和張凱的孩子。
不是胃病，不是虛驚一場，不是把她往後逼的一道牆。
是門。
也是她和張凱之間，忽然多出來的那一點真切得不能再真的牽連。
醫生看她半天沒說話，還以為她嚇住了，口吻放柔了些。
“孩子來得突然，很多人第一反應都這樣。你有沒有家屬在外面，可以叫進來，我跟你們一起說。”
池杳捏著報告，抬起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我先交代你注意事項，前三個月別熬夜，別空腹喝咖啡，別情緒太大，能休息儘量休息。葉酸要補，後續產檢時間我寫給你。”
池杳聽著，笑了一下。
那笑不大，嘴角只是動了動，整個人卻像活了過來。
“醫生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有人非要逼一個孕婦去訂婚，算不算缺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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