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私人醫院的玻璃門向兩側滑開，冷氣撲到臉上。
池杳剛下車，胃裡那陣翻騰還沒退，手掌按著小腹，步子卻沒亂。大堂地面擦得發亮，鞋跟落下去，聲響在空曠裡彈開，聽得人心煩。
前臺遞來就診單，她接過，簽字，掛號，一串動作接得利落。
“池小姐，還是消化內科嗎？”
“嗯，胃不舒服，想複查。”
“好，您稍等。”
她坐進候診區，白色皮椅很軟，身子一陷下去，胸口那陣悶反倒壓得更緊。牆上的電子屏一行行往下滾，消毒水味混著香氛，乾淨得發冷，半點菸火氣都沒有。她垂著眼，指腹壓著包帶，心裡轉了一圈。
昨晚那碗百合蓮子羹壓住了她一夜的亂，到了北城，舊毛病捲了回來。張凱那院子和這地方，本來就不是一回事。在南城，她還能喘口氣。回了北城，空氣裡都帶著價碼。
護士叫到她的號，她起身進診室。
醫生接過病歷本和既往檢查單，問了幾句飲食和睡眠，開了抽血單。
池杳挽高袖口，針頭扎進血管時，眼皮都沒動。抽完血，她按著棉籤坐回走廊，抬頭看牆上的鐘，九點出頭。
時間還早，池氏那邊中午前多半把場子擺開了。
她閉了閉眼，腦子裡先過了一遍父親昨天的話，又過了一遍今天該怎麼進會議室，怎麼堵住那些人的嘴。單槍匹馬去砸局，靠發脾氣最沒用。池晟能坐到今天，靠的就是一句“規矩”。她要掀桌，也得拿規矩砸回去。
半小時後，化驗結果出來了。
醫生翻了幾頁單子，神色收了收，抬頭看她。
“池小姐，你最近除了胃脹、噁心，還有沒有別的反應，乏力，嗜睡，月經推遲？”
池杳先是一頓。
“月經……”
話卡在嘴邊。
這陣子事情一樁接一樁，電話、藝術館、池家、南城來回跑，她把日子過得亂七八糟，連日期都沒認真算過。
醫生把檢查單轉過去，指著上面的數值。
“血項裡有一項不太對，我建議你現在去一趟婦產科，做個B超，再驗一次。”
池杳盯著紙上的數字，喉嚨像堵了團棉花。
“我只是胃病。”
醫生看著她，口吻很穩。
“胃病也要查，別嫌麻煩。你先過去，我這邊給你開轉診單。”
池杳沒接話，手先伸了過去，把那張單子接住。薄薄幾頁紙，邊角硌著掌心，偏偏重得厲害。
她從診室出來，婦產科在同一棟樓六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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