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張凱得先把池杳送去做檢查。他站在後廚的水池邊，擰開水龍頭。冰涼的自來水衝下來，他抓起肥皂，在兩隻滿是老繭的手上搓出一層白沫，指甲縫也沒放過。衝淨後，他扯過牆上的乾毛巾擦乾。
他低頭，扯起洗得發白的T恤領口，湊近鼻尖聞了聞。
蔥花和八角的氣味散了。
牆上的掛鐘指向上午九點。
張凱解下胸前那件繡著胖橘貓的卡通圍裙，疊好，放進旁邊乾淨的櫃子裡。
沈硯靠在廚房門框上，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茶缸，一邊喝水一邊往外看。
“凱哥，你真走啊？”沈硯拿手指了指前廳的方向，“外頭的號排到下個月了，剛才有人想塞錢插隊，你這一走半天，我心裡沒底。”
張凱從案板底下摸出車鑰匙，揣進口袋。
“沒底也得給老子撐著。”張凱走過去，一巴掌拍在沈硯肩膀上，“高湯在二號爐子上煨著，文火，蓋子別動。骨頭湯還得熬兩個鐘頭，火候看準，糊了我回來扒了你的皮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趕緊去陪嫂子。”沈硯揉著肩膀首咧嘴，“不就是做個彩超嗎，看你緊張的那樣，滿頭大汗。”
張凱沒接話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，手心全是溼的。
這是池杳孕晚期最要緊的一次產檢，西維彩超。
能親眼看見肚子裡那個小傢伙的臉。
張凱平時天塌下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，今天早上切土豆絲的時候，手裡的寬背菜刀偏了一分，差點切著手指頭。
他轉身掀開門簾，大步走出後廚。
池杳坐在前廳靠窗的木椅上，身上穿著那件一萬八的高定孕婦裝，外面披著張凱的舊夾克。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，清冷的氣質淡了些，眉眼也軟了下來。
張凱走過去，彎下腰，把她身上的夾克拉攏了一點。
“走吧，車在街口等著。”張凱壓低聲音，伸手去扶她的胳膊。
二手三輪車顛得厲害，他今天花了一百塊，提前包了一輛乾淨的計程車。
池杳藉著他的力道站起身，目光掃過他繃得筆首的下頜線，嘴角帶出一點笑。
“你手怎麼這麼涼？”池杳反手握住張凱寬厚的手掌。
張凱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沒，剛洗了手。”
兩人走出老街，上了計程車。
半小時後，京華市婦產醫院。
這地方在北城邊上，走廊裡乾淨得看不見腳印，空氣裡飄著消毒水味。
張凱交了費，扶著池杳坐在彩超室外面的塑膠排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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