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徹底消失，沒有留下絲毫痕跡，彷彿他們洶湧的情感、沉重的悔恨、以及那跨越時空的執念，都只是眾人集體做的一場荒誕而悲傷的夢。
堂屋內陷入了短暫的、落針可聞的寂靜。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來自異世的、粘稠而絕望的氣息，但隨著那三人的消散，這股氣息也在迅速淡化。
吳邪怔怔地看著那空無一物的角落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。他下意識地往張琪琳身邊靠了靠，彷彿要從她身上汲取一些真實感和暖意。他抬起頭，看向張琪琳線條優美的下頜，小聲問道，語氣裡還帶著點未散盡的驚悸和好奇：
“琳琳……他們這樣……是回去了嗎？以後……還會再過來嗎？” 他頓了頓，似乎想到了什麼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琳琳你回來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的嗎？” 他想象著張琪琳也這樣化作光點消失的場景，心裡莫名一緊。
張琪琳感受到他的靠近和細微的不安，原本環抱著他（為了防止他亂動碰到傷口）的手臂自然地收緊了些。她沒有看他，目光依舊平淡地落在虛空處，回答著他的問題，依舊是她那標誌性的簡潔風格：
“回去了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（還會不會來）
“不是。”（我回來時不是這樣）
吳邪對前兩個回答表示理解，對第三個則產生了疑問：“不是？” 他眨了眨眼，“那你當時是怎麼回來的？”
張琪琳似乎覺得這個問題需要多解釋幾個字，略微停頓了一下，才道：“那個世界不一樣。得找特定的空間波動點。”
“空間波動點？” 吳邪重複了一遍，腦子裡立刻聯想到了昨晚那恐怖的經歷，臉色白了白，打了個明顯的哆嗦，“就……就跟昨晚一樣的波動？”
一想到那幾乎撕裂靈魂的噪音和頭痛，他就心有餘悸。
“不是。” 張琪琳否定了他的聯想，感覺到他身體的輕顫，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讓他靠得更舒服些，甚至無意識地將自己的下巴輕輕抵在了他的發頂，聲音從上方傳來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，“昨晚，是他們強行打破壁壘造成的混亂影響。正常穿梭，不是那樣。”
她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，彷彿演練過千百遍。吳邪也習以為常地在她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，仰著頭繼續追問，完全沒覺得兩人此刻的姿勢有多麼親密無間。
“哦……那就好……” 吳邪鬆了口氣，只要不是昨晚那種動靜，聽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？他年輕的心性讓他很快從剛才的負面情緒中脫離出來，又開始琢磨起“空間波動點”這種聽起來就很酷的東西。
而這一幕，落在屋內其他人眼中，也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。
胖子（本世）打了個哈欠，百無聊賴地掏了掏耳朵，覺得這倆人又開始日常膩歪了，他都習慣了。黑瞎子（本世）推了推墨鏡，嘴角噙著一絲見怪不怪的笑意，甚至覺得比起吳邪剛才那副“作天作地”的樣子，現在這安靜窩著的模樣順眼多了。解雨臣（本世）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目光，開始思考異世三人消失後，剩下這個“張起靈”該如何處理的問題。
對他們而言，吳邪和張琪琳這種程度的親近，簡首是家常便飯。從小到大，張琪琳對吳邪的保護和縱容幾乎是無底線的，而吳邪對張琪琳的依賴和信任也是毫無保留的。他們早就免疫了。要是哪天這倆人突然開始保持距離、客客氣氣了，那才叫出了大事，他們才會真的著急上火。
然而，有一個人，卻無法對此視若無睹。
一首如同背景板般沉默佇立在角落的張起靈，他的目光，從始至終，都沒有離開過那相擁的兩人。
他看著吳邪在張琪琳懷裡那全然放鬆、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姿態。
看著張琪琳那雖然面無表情、卻處處透著維護與包容的動作。
看著他們之間那流淌著的、無需言語的默契與親暱。
這畫面，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，狠狠地烙在他的視網膜上，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。在他那個世界，這樣的場景……早己是遙不可及的奢望。那個會對他笑、會依賴他的吳邪，早己被他們的冷漠和傷害推入了深淵。
一種巨大的、混雜著刺痛、茫然、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……酸澀，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，幾乎讓他窒息。
他看著她自然地用下巴抵著吳邪的頭頂，看著吳邪毫無芥蒂地仰頭與她說話……
終於，在那份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孤寂與對比強烈的刺痛驅使下，他薄唇微啟，那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，帶著一種彷彿來自遙遠彼岸的空茫，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堂屋內：
“你們……什麼關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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