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三十,陳倉。
劉備的大軍從成都出發,於四月三十到了陳倉。
陳倉是關中通往隴西的咽喉,城不大,但位置險要,北依渭水,南靠秦嶺,官道從城下穿過,往西去就是隴西地界。守城的縣令姓杜,洛陽人,舉孝廉出身,在這幹了三年,沒見過什麼大場面。斥候報有大軍來的時候,他正坐在縣衙裡喝茶,聽完臉就白了。
“多少人?”
斥候說:“前頭騎兵望不到頭,後面還有步卒,至少上萬。”
杜縣令端著茶碗的手抖了一下,茶水灑出來,燙了手。他把碗放下,站起來,在堂裡走了兩圈,又坐下。
“誰的兵?”
“打的是劉字旗。益州來的。”
杜縣令愣了一下。劉備?那個打董卓的劉備?他想了想,站起來,整了整衣冠,帶著縣丞、縣尉和十幾個衙役,出了城。
他站在城門口,往東看。官道上塵土揚得老高,遮了半邊天。馬蹄聲從塵土裡傳出來,悶悶的,像打雷。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,腳下的地面都在抖。
然後騎兵從塵土裡出來了。
最前面是一隊輕騎,穿著皮甲,馬快,人瘦,眼睛亮。他們沒打旗,沒列隊,散在官道兩邊,像一群狼。看見城門口站著人,幾個人策馬過來,圍著杜縣令轉了一圈,打量著,然後一個人撥馬回去報信。
過了一會兒,大隊騎兵到了。八千騎,列成三列,矛豎如林,旗飄如雲。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白袍將軍,銀甲白馬,槍尖朝上,日光打在上面,晃得人眼暈。
杜縣令嚥了口唾沫,帶著人迎上去,在路邊跪下。
“陳倉縣令杜衡,恭迎劉使君大軍。”
趙雲勒住馬,低頭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後面有人騎馬過來,穿著玄甲,沒戴頭盔,騎著一匹白馬。杜縣令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。
劉備勒住馬,看著他。
“杜縣令,城中多少人馬?”
杜縣令跪在地上,聲音有點抖:“回使君,城中無兵。只有衙役二十三人,維持治安用的。”
“糧草呢?”
“倉中存糧三千石,僅夠城中百姓吃食。”
劉備點了點頭,沒再問,策馬往城裡走。八千騎兵跟著他,馬蹄踏在官道上,揚起一路塵土。杜縣令跪在路邊,等隊伍過完了才站起來,腿有點軟,扶著縣丞才站穩。
縣丞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明府,劉備這是要幹什麼?打涼州?”
杜縣令沒說話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支遠去的隊伍,又看了看城門口那些散著的輕騎,轉身走回縣衙,開始收拾東西。
他沒有抵抗。三千石糧草,二十三個衙役,拿什麼抵抗?他把縣庫的鑰匙、戶籍冊子、賦稅賬本,一樣一樣清點好,讓人送到劉備營裡。然後他坐在縣衙裡等著,等著劉備派人來接收。
人沒來。只來了一個文官,姓簡,說是劉使君的幕僚。簡雍把東西收了,點了點,留下一句話:“使君說了,杜縣令繼續留任,一切照舊。”
杜縣令愣了半天。
當天晚上,劉備軍在城外紮營,沒進城。士卒們挖了壕溝,立了柵欄,埋鍋造飯。杜縣令站在城牆上,看著那些帳篷,看著那些篝火,看著那些來來往往計程車卒。沒人進城,沒人擾民,連城門口的菜攤子都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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