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一,金城。
韓遂已經幾天沒睡好了。
他的眼睛凹下去一圈,眼窩發青,臉上沒什麼血色。桌上的茶換了又涼,涼了又換,他一口沒喝。案上攤著幾封軍務,都是手下送來的,措辭越來越急。
第一封是三天前,張將軍寫的:“將軍,營中人心浮動,士卒們都在傳馬騰已經投了劉備。末將彈壓了幾次,壓不住。”
第二封是兩天前,李將軍寫的:“將軍,末將帳下三個屯長昨夜跑了。留下話說不想白白送死。末將派人去追,沒追上。”
第三封是昨天,王將軍寫的。這封信寫得很長,但意思只有一個:“將軍,咱們降了吧。”
韓遂把這封信看了三遍,每次都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。他把信摔在案上,站起來走到帳口,掀開簾子往外看。營地裡很安靜,士卒們該幹嘛幹嘛,但他總覺得每個人都在看他,每個人都在等他做決定。
他放下簾子,走回來坐下。手又開始抖了。他攥著拳頭,指甲掐進肉裡,疼了一下,手不抖了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涼的,澀,嚥下去。
帳簾掀開,親信走進來,臉色很難看。
“將軍,武威回信了。”
韓遂抬頭。“馬騰怎麼說?”
親信把信遞上去。韓遂接過來,展開,一眼就看完了。信很短,就幾行字:
“韓兄見信如晤。弟在武威調兵,需些時日。請兄再撐幾日。兵馬一到,即刻來援。馬騰頓首。”
韓遂把信拍在案上,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再撐幾日?他調兵調了半個月了,調什麼兵?他武威到金城,騎兵跑兩天就到。半個月了,他的兵呢?”
親信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韓遂站起來,在帳裡走了兩圈。靴子踩在地上,咚咚響,像踩在人心上。
“他這是不想來。”韓遂停下來,看著親信。“他在等。等我跟劉備打起來,打完了,他再來收拾殘局。”
親信抬起頭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韓遂走回去坐下,端起那碗涼茶,一飲而盡。澀,苦,涼到心裡。
“下去吧。”
七月初二,金城。
張將軍來了。
他是韓遂手下最信任的人,跟了韓遂十幾年,打過仗,喝過酒,一起在這涼州站穩了腳跟。他走進帳裡的時候,臉色也不好,但比韓遂強些,至少手不抖。
“將軍。”
韓遂指了指望席。“坐。”
張將軍坐下,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。
“將軍,末將帳下又跑了五個。兩個屯長,三個老兵。都是跟了末將好幾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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