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轉過身，走回去坐下。“讓牽招來。”
牽招來得很快。他掀簾進來，蹲在地上，等著。劉備把帛遞給他，牽招接過去看了一遍，抬頭。
“大哥，這情報準嗎？”
劉備說：“李順在長安兩年了，這些訊息是從不同人口中拼出來的，互相印證，應該不差。”
牽招點頭。“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劉備沒答。他看著地圖，手指從金城往東劃，過隴西，過冀縣，過隴關，停在陳倉。
“不急。先讓李順繼續盯著。長安有什麼風吹草動，我要第一時間知道。”
牽招抱拳，轉身出去了。
簡雍在旁邊問：“大哥，要不要給李順回信？”
劉備點頭。他拿起筆，鋪開紙，開始寫回信。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
“信收悉。長安情報已閱。爾等萬分小心，繼續潛伏，不可暴露。李傕郭汜動向，須臾不可放鬆。另，設法策反其部下，能為我用者，重金收買。”
寫完了，他把信摺好，封上蠟，遞給簡雍。
“儘快送到長安。”
簡雍接過信，出去了。劉備坐在堂上，看著那張地圖。長安的位置被他按了太多次，硃砂蹭掉了一些，露出底下的白。他的手指按在上面，按了很久。
“李傕，郭汜。”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兩個名字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棗樹的葉子在風裡晃，沙沙響。遠處有馬蹄聲，是巡邏的騎兵，馬蹄裹著布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敲在棉花上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掀開簾子往外看。西邊，長安的方向，天邊有一道暗紅色的光，不知道是晚霞還是火光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放下簾子，走回去坐下。
八月中，長安。
李順收到劉備的回信，看完了，燒了。灰燼落在地上，他用腳踩碎，掃進灶膛裡。
“繼續潛伏，策反部下。”他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，記在心裡。
策反誰？怎麼策反？李傕的軍需官已經欠了一屁股債，可以再逼一逼，讓他多拿點文書出來。郭汜的親兵喝多了什麼都說，可以再灌幾壺酒，多套點話。
張濟的採買是個老實人，但老實人也有弱點，他兒子想當兵，老子不想讓他當，怕兒子死咯。李順讓人給那採買的兒子在鋪子裡找了個活幹，那採買感激不盡，什麼都說。
樊稠的人最好辦。他們只要錢，給錢就辦事。
李順把這些人一個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心裡有了數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前面鋪子裡，把門開啟，站在門口，看著街上的行人。
長安城的百姓，走路低著頭，說話壓著聲，看見穿軍服的繞著走。西涼兵在街上巡邏，一隊十個，橫衝直撞，百姓躲著走。李順看著那些兵，心裡記著他們的番號、人數、巡邏路線。
外面，太陽落山了。長安城的夜，又要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