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傕睜開眼,看著他。“你有主意?”
郭汜笑了一下,笑得很冷。“沒有。我就是問問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靴子踩在地上,咚咚的,很響。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下,沒了。
李傕看著他的背影,臉色沉得像鍋底。“文和,郭汜這人,靠不住。”
賈詡站在堂中,沒動。“將軍,郭將軍雖然魯莽,但手裡有四萬人。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。”
李傕哼了一聲,沒說話。他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手指按在長安的位置上。陳倉丟了,東邊的路就開了。劉備的大軍可以從陳倉長驅直入,直逼長安。他看了一會兒,轉過身。
“文和,你說,劉備下一步會怎麼走?”
賈詡走到地圖前,手指從陳倉往東劃。“劉備會沿渭水東進。陳倉到長安,三百里,急行軍五天,正常行軍十天。他帶了糧草輜重,不會太快,但也不會太慢。十天之內,必到長安。”
李傕的手指在案上敲著。“十天。咱們能守住嗎?”
賈詡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守得住。長安城高池深,糧草雖然緊張,但再撐一個月沒問題。只要將軍不出城決戰,劉備攻不進來。”
李傕點頭。“好。傳令下去,各營加強戒備。城門加派崗哨,城牆上的守軍增加一倍。沒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出戰。”
賈詡拱手,轉身出去了。李傕站在堂裡,看著地圖,手指按在長安的位置上,按了很久。
城南,張濟宅子。
門被推開了。不是踹開的,是推開的,但力氣很大,門板撞在牆上,砰的一聲,震得牆上的灰都掉下來。四個兵衝進來,甲葉子嘩啦嘩啦響,矛尖在日光下反著冷光。
張濟的老婆正坐在堂上縫衣裳。針拿在手裡,線穿好了,衣裳攤在膝蓋上,是張濟的舊袍子,領口磨破了,她在補。聽見門響,她抬起頭,手頓了一下,針扎進手指,血珠冒出來。她沒看手指,盯著門口那四個兵。
孩子從裡屋跑出來,七八歲的男孩,瘦,眼睛大,看見那些兵,嚇得躲到母親身後,攥著她的衣角。
領頭的兵走進來,站在堂中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張夫人,將軍有令,請你們母子換個地方住。”
張濟的老婆放下衣裳,把針插在線團上,慢慢站起來。她把孩子護在身後,手按在孩子肩上,攥得緊緊的。
“去哪兒?”
兵沒答。“收拾東西,馬上走。”
張濟的老婆看了他一眼,沒再問。她轉身走進裡屋,從櫃子裡拿了兩件衣裳,打了個包袱,牽著孩子走出來。孩子哭了,她彎腰給他擦了擦眼淚,小聲說:“別怕。”
兵領著她出了門,往巷子深處走。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到了一處小院子,門口站著兩個兵。
院子不大,牆很高,窗戶很小,門是鐵的,上了鎖。兵開啟鎖,推開門,側身讓她們進去。
“張夫人,委屈了。每日三餐會有人送。別出門。”
張濟的老婆牽著孩子走進去。門在身後關上了,鎖鏈嘩啦嘩啦響,鎖上了。
她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扇鐵門,站了很久。孩子抱著她的腿,哭。她彎腰,把孩子抱起來,摟在懷裡。
“別怕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聲音很輕,像說給自己聽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