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忙碌期盼中,過得快。
劉母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為兒子準備行裝上。新做的深衣、襦褲、襪子,厚厚的冬衣也提前備下了,儘管那時可能已在洛陽。她總覺得不夠,又翻出壓箱底的一塊細葛布,想再給劉備做一件貼身的裡衣。
“娘,夠了,帶不了許多。”劉備看那半人高衣物,無奈。
“洛陽冷,多帶,有備無患。”劉母頭也不抬,針線飛快。
劉備不勸了,轉身整理書卷。簡雍送的《戰國策》註釋重中之重,手抄殘卷,劉元起託人捎的新書,都得帶。書簡沉,取捨是問題。
下午,牽招扛包袱來。
“喏,給你的。”塞在劉備懷裡,沉。
開啟,是帶鞘短刀,柄磨得光,常用物。還有幾貼膏藥,草藥味。
“刀我舊的,磨利了,路上防身。膏藥舅父那要的,跌打損傷,好用。”牽招說隨意,眼神認真。
劉備抽刀一截,寒光映眼。“好刀。”收鞘,鄭重道,“謝了,牽招。”
“謝啥!”牽招大手一揮,又壓低聲音,“聽說洛陽紈絝多,仗勢欺人。你性子穩,但別慫,該亮拳頭別含糊!打不過記著,等我以後去幫你揍回來!”
劉備笑笑,心裡暖和。知道牽招擔心他,洛陽路遠,人生地不熟。
“放心,我曉得。”
牽招又絮叨些“逢林莫入”、“遇店先察”的江湖經驗,雖多半聽書來的,但關切情真。
簡雍來得更勤,帶新蒐羅的書籍、糙地圖,還有各種打聽來的洛陽訊息。
“盧尚書門風嚴,弟子晨昏定省不可懈。”
“洛陽太學諸生三萬,龍蛇混雜,交友慎。”
“物價高,近顯貴裡坊,粟米比涿郡貴三十錢!”
資訊雜,劉備仔細記下。寶貴“情報”,減些茫然。
劉德然也來幾次。這堂兄不如牽招跳脫,不如簡雍機敏,但踏實。兩人核對路線,算盤纏,討論拜師禮儀。
“玄德,你腦子活,主意正。”劉德然坦言,“路上和到洛陽,諸多事,你多拿主意。”
“德然兄客氣,兄弟相互扶持。”劉備道。知劉元起讓劉德然同去,既有提攜意,也未嘗無讓穩重堂兄從旁看著的意思。
準備工作一項項落實。路線定了,主要走官道,經冀州,入司隸。盤纏由劉元起統一支取,大部分換成便於攜帶的金餅和五銖錢,小部分零用。隨行除了劉備和劉德然,還有劉元起安排的兩名可靠健僕,負責駕車、照料馬匹和搬運重物。
離出發日近,院裡箱籠堆起。
氣氛漸不同。
興奮依舊,但離愁別緒,像蔓草悄生心間。
劉備依舊每日練劍、讀書,只是練劍時更沉默,讀書時,偶爾會抬起頭,看著院中那棵老桑樹,目光悠遠,不知在想什麼。
前路未知,但他已準備好踏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