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頓好後,劉備沒有立刻休息,而是帶著劉德然在傳舍周圍轉了一圈,熟悉環境,又向舍吏打聽了一下前面道路的情況。
“往前五十里,有一段山路,不太平,聽說上月有商隊被搶了。”舍吏打著哈欠說道,“幾位客官明日早些動身,正午前透過那裡為好。”
回到房間,劉德然有些緊張:“玄德,你看……”
“無妨,明日按舍吏說的,早些出發便是。”劉備神色不變,“我們有官府文書,又不是富商巨賈,一般毛賊,未必會動我們。讓劉平晚上警醒些。”
夜裡,劉備躺在硬板床上,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,久久不能入睡。
離家的感覺,此刻才真切地湧上心頭。陌生的環境,未知的前路。但他心中並無恐懼,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靜。
他知道,從踏出涿郡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是那個需要族叔庇護、需要好友幫襯的劉玄德了。他必須獨自面對一切。
第二天天不亮,四人便收拾妥當,繼續趕路。
果然,在接近那片山地時,氣氛明顯不同。官道上行人幾乎絕跡,連鳥叫聲都稀疏了不少。劉安加快了車速,劉平則將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刀柄上。
劉備坐在車裡,手也按在了牽招送他的那把短刀上。他閉目凝神,耳朵卻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車廂裡,劉德然緊張得手心冒汗。
好在,有驚無險。或許是他們出發得早,或許是這小小的車隊看起來實在沒什麼油水,直到馬車駛出山地,重新進入平原地帶,預想中的麻煩也沒有出現。
劉德然長長鬆了口氣。
劉備也放鬆了握刀的手,但眼神依舊警惕。
接下來的路程,他們遇到過驟雨,車輪陷進泥坑,四人合力才推出來;也遇到過地頭蛇一樣的稅吏,想多收幾個“過路錢”,被劉備不軟不硬地用官府文書和盧植的名頭擋了回去;還在某個傳舍遇到一夥眼神不善的遊俠兒,劉平亮出架勢,對方掂量了一下,沒敢動手。
每過一關,劉德然對這位堂弟的佩服就增加一分。他發現,劉備處事極其冷靜,觀察入微,既能忍讓,也懂得以勢壓人,分寸拿捏得極好。
“玄德,這些……也是書裡學的?”一次擺脫麻煩後,劉德然忍不住問。
劉備看著官道前方揚起的塵土,淡淡道:“有些是,有些……是生活教的。”
他心裡補充道:還有些,是前世那個資訊爆炸的時代,潛移默化融入他骨子裡的東西。
旅途勞頓,但也開闊眼界。劉備仔細地觀察著沿途的民生、地理、關卡設定,在心裡一點點勾勒著這個時代的地圖。
距離洛陽,越來越近了。
一個多月顛簸,馬車終於駛入司隸地界。
官道明顯更寬闊平整,車馬行人絡繹不絕,其中不乏華貴馬車和鮮衣怒馬騎士。路旁村落集鎮也更密集繁華。
“到底是京畿之地……”劉德然看窗外景象,感嘆。
劉備默默點頭。這裡百姓,雖臉上同樣帶勞作痕跡,但精神氣貌,似乎比沿途所見好些。至少,少見那種面有菜色饑民。
但也見不和諧景象:龐大莊園塢壁鱗次櫛比,望不到邊土地被圈佔其中,與外圍零散貧瘠小塊農田形成鮮明對比。偶有高門大戶車隊經過,前呼後擁,僕從如雲,護衛眼神凌厲,普通行旅紛紛避讓。
等級森嚴,豪強林立。這是東漢帝國肌體上無法忽視的膿包。
越近洛陽,這感受越深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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