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的日子,終於到了。
天色剛矇矇亮,雪花還在飄,涿縣城門外,已是人影攢動。
劉元起安排的馬車停在道旁,兩名健僕正在做最後的檢查,將箱籠捆紮牢固。
劉母強撐著病體,被鄰家婦人攙扶著,站在車邊。她穿著劉備給她新做的厚實衣服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但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臉色,卻掩不住。
劉元起站在稍前的位置,面色沉靜,看著正在與牽招、簡雍話別的劉備和劉德然。
街坊鄰居來了不少,聚在周圍,低聲議論著,目光大多聚焦在劉備身上。
“玄德,路上保重!”牽招用力拍著劉備的肩膀,眼眶有些發紅,他想說點豪邁的話,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最後只憋出一句,“……記得寫信回來!”
“一定。”劉備重重點頭,看向牽招,又看向簡雍,“家裡……和我娘,就拜託你們多照應了。”
簡雍神色肅然,拱手道:“放心。涿郡有我們。你此去洛陽,海闊天空,更需珍重。”他頓了頓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塞到劉備手裡,“這是我新抄錄的一些地理雜記,還有我對洛陽官署設定的一些揣測,路上無聊時可以翻翻。”
劉備接過,入手微沉,知道是簡雍的心血:“阿雍,費心了。”
這時,劉母走上前來。
她看著兒子,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只化作一句最簡單的叮囑:“備兒……到了那邊,記得……吃飽穿暖……”
千言萬語,無盡牽掛,都在這最樸素的六個字裡。
劉備看著母親強忍淚水的樣子,心頭酸澀難當。他撩起衣襬,跪了下去,對著母親,也對著站在母親身後的劉元起,鄭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“娘,叔父,保重身體。孩兒去了。”
劉母的眼淚終於忍不住,滾落下來,她趕緊別過臉去擦拭。
劉元起上前一步,扶起劉備,深深看了他一眼,只說了兩個字:“去吧。”
劉備站起身,又對周圍前來送行的鄉鄰們團團一揖。
然後,他目光掃過熟悉的親友面孔,掠過遠處熟悉的城牆輪廓,最後望向那條通向遠方的、塵土初揚的官道。
心中豪情與離愁交織,澎湃欲出。
他深吸一口氣,向前踏出一步,朗聲吟道:
“千里黃雲白日曛,北風吹雁雪紛紛。”
聲音清越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,在清晨的空氣中盪開。原本有些嘈雜的送行隊伍,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望向那個站在馬車旁,身形尚顯單薄,卻脊樑挺直的少年。
詩句勾勒出的蒼涼壯闊的離別景象,與眼前初春將至未至的蕭瑟竟奇妙地契合。
“莫愁前路無知己,天下誰人不識君!”
後兩句出,尤其石破天驚末句“天下誰人不識君”,如驚雷炸響每個人心頭!
這不是哀婉離愁,是豪邁宣言!是對前路無限自信,是對未來錚錚誓言!
聲落,一陣北風恰呼嘯而過,捲起地上落葉,蕭瑟飛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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