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植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,很快隱去。他又看向劉德然。
劉德然有些緊張,穩了穩心神答道:“為……為光耀門楣,不負父輩期望。”
盧植點了點頭,沒評價。他看重志向,也理解常情。
“舉止禮儀,亦是修身之要。”盧植說了一句,目光再次掃過二人的站姿、拱手的角度。劉備沉穩規範;劉德然略顯拘謹,但沒錯處。
“弟子謹記!”劉備反應迅速躬身回道。
盧植對童子微微頷首。
童子端上一個托盤,裡面是劉備兄弟倆各自準備的乾肉條。
兩人上前,恭敬地將托盤舉起,過頂,奉與盧植。
盧植伸手接過,放在几上,這便算正式收下了拜師禮,確立了師徒名分。
“既入我門,當以勤勉為先,修身為本。”盧植的聲音在堂內迴盪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學問可慢慢積累,心性卻須時刻砥礪。明白嗎?”
“弟子明白!”二人齊聲應道。
盧植取過名冊,提筆蘸墨,將“劉備”、“劉德然”兩個名字添上。毛筆劃過,墨韻染黑竹簡,一段全新的人生,就此開始。
“精舍有精舍的規矩。”盧植擱下筆,開始交代每日課業,“卯時起床,誦讀經典,要出聲,要用心。辰時至午時,聽講,或辯經問難。未時吃飯、歇息。申時自習、練字,或與同窗切磋。酉時之後,晚課,整理筆記,靜心思考。不得無故缺席,不得懈怠拖延。”
規矩一條條說下來,清晰明瞭。劉備默默記下,心裡沒覺得難,反而湧起一股新奇和期待。這裡的一切,都和樓桑村截然不同。
記錄完畢,盧植叫來一名年紀稍長的弟子,吩咐:“帶他們去住處安置,熟悉環境,認認人。”
“是,老師。”那弟子躬身領命,然後對劉備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走出講堂,陽光灑滿院子。引路的師兄挺健談,一邊走一邊指著各處介紹,哪兒是講堂,哪兒是齋舍,哪兒是飯堂,又低聲提醒哪些師兄學問好,哪些脾氣有點怪。
正說著,繞過一處迴廊,只見前面空地上圍著一圈人,呼喝叫好聲不斷。人群中間,一個穿著錦袍、身形矯健的年輕男子正在舞劍,劍光霍霍,身形騰挪,極漂亮,引得周圍陣陣喝彩。
那男子一套劍法使完,收勢站定,額頭見汗,卻意氣風發。他目光掃過人群,正好和剛走過來的劉備對上了眼。
劉備看著那男子,約莫二十出頭,面容英挺,眉宇間自帶一股豪邁氣,和自己見過的所有讀書人都不同。
那男子也打量著劉備,見他身材頎長,衣著樸素,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沉靜氣度,尤其那雙眼睛,清澈又見底。他咧嘴一笑,主動走了過來,聲音爽朗:
“新來的師弟?我是遼西公孫瓚,字伯圭。看你腳步紮實,也是個練家子?”
劉備沒想到這位未來的北平太守,雄踞北方的狠人師兄這麼直率,心裡頓生好感,拱手答道:“涿郡劉備,劉玄德。略懂點粗淺劍法,不敢和師兄比。”
公孫瓚哈哈一笑,用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:“既是同門,客氣什麼!我瞧你順眼,以後有事,直接找我!”
他手勁不小,笑容極具感染力。劉備也笑了,感覺這陌生的精舍裡,瞬間多了幾分暖意。
這初次見面,簡單,直接,卻像早就註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