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漢稷》第十九章 雪中送碳(1)

作者:金鋒玉圭·13天前

劉備被他摟得喘不過氣,勉強笑了笑:“伯圭兄說笑了,不過是尋常拜訪。”

“得了吧你!”公孫瓚用力拍他後背,“看你這臉色,跟霜打了似的。走走走,去我那兒,弄點熱的暖暖身子!這鬼天氣,凍死個人!”

不由分說,公孫瓚半拉半拽,把劉備弄到了他在山腳下的小院。

院子裡比精舍暖和太多,炭火燒得旺,空氣中瀰漫著肉湯的香氣。公孫瓚直接把劉備按在席上,招呼僕役:“快,把燉好的羊肉端上來,再燙壺酒!”

熱騰騰的肉湯下肚,幾杯溫酒入喉,劉備才感覺凍僵的身體慢慢回暖,但心裡的那團棉絮,依舊堵著。

公孫瓚看他心不在焉,用匕首割下一大塊羊肉塞進嘴裡,含糊道:“到底怎麼了?遇上麻煩了?跟哥哥我說,在緱氏山這一畝三分地,還沒人敢不給我公孫伯圭面子!”

劉備搖搖頭,放下酒杯,看著跳躍的炭火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道:“伯圭兄,你說……這天下,還有救嗎?”

公孫瓚咀嚼的動作一頓,詫異地看了他一眼,隨即嗤笑一聲,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,又給劉備斟滿。

“救?”他仰頭灌了一口酒,抹了把嘴,“怎麼救?宦官們趴在朝廷身上吸血,各地豪強兼併土地,百姓活不下去就只能當流寇!你告訴我,怎麼救?”

他的聲音帶著邊郡男兒特有的直率與憤懣,沒有士大夫的委婉,卻更顯血淋淋的真實。

“我們在精舍讀聖賢書,學治國策,有什麼用?”公孫瓚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,眼神銳利,“說得再多,不如手裡有刀,有兵!玄德,只有這個,才是硬道理!”

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刀柄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劉備看著公孫瓚因酒意和激動而發紅的臉膛,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對力量的推崇,心中凜然。

公孫瓚的路,是亂世中一條簡單直接,卻也充滿血腥的路。

那自己的路呢?

盧植教他經世致用,洞察根源,是想讓他走一條更艱難,或許也更迂迴的路。

而荀採……她那聲“於蘭何傷”,更像是對這個時代所有不甘被束縛靈魂的詰問。

“刀兵……固然是硬道理。”劉備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異常清晰,“但若只知用刀兵,不知為何用刀兵,與貝州那些殺長吏的饑民,與那些只知盤剝的官吏,又有何本質區別?”

公孫瓚愣了一下,皺眉看著他:“你小子,今天說話怎麼繞來繞去的?被盧師灌了迷魂湯了?”

劉備笑了笑,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端起酒杯:“伯圭兄,我敬你。多謝款待。”

有些話,有些念頭,只能自己琢磨,無法與人言說。

接下來的日子,劉備像是變了個人。

他依舊每日卯時起身誦讀,辰時聽講,下午習武,晚上讀書。規矩一樣沒變,但精舍裡稍微留意他的人都察覺到,這個涿郡來的少年,身上那股原本就有的沉靜,變得更加內斂,甚至帶上了一絲冷硬。

眼神不再是學子般的澄澈求知,偶爾抬起時,裡面像是沉著東西,是化不開的墨。

盧植看在眼裡,並未多言,只是授業的內容,越發深入,也越發……危險。

案頭不再是單純的經義註釋,多了許多輿圖,山川險要,郡縣物產,乃至一些涉及兵事、財政的策論。有些問題,盧植甚至會讓他試著擬寫條陳,雖然稚嫩,卻要求他必須言之有物,切中要害。

這天下午,盧植將一卷水利圖推到劉備面前。

“沮陽堰,”盧植指著圖上標註的地點,“地處冀州,關乎數縣農田灌溉與漕運。近年時有潰決,水患頻發。朝廷屢次撥款修繕,效果不彰。你若有暇,可思之,如何能既根治水患,又能安輯因水患流離的民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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