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府後衙也沒好到哪裡去。院落荒蕪,屋舍漏雨。
盧植選了間還算完整的屋子作為臨時書房和居所。親兵們忙著清掃安置。
劉備幫著將帶來的書簡、文書搬進屋裡。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塵土氣。
“感覺如何?”盧植忽然問。他卸了官袍,只著深衣,坐在剛擦乾淨的席子上,看著劉備。
劉備放下手中的竹簡,擦了把汗:“積弊如山。官吏懈怠,軍備廢弛。學生看那王郡丞,不似抱病,倒像是……”
“倒像是什麼?”盧植拿起一份剛才堂上記錄的簡略文書看著。
“倒像是故意稱病,給老師一個下馬威。還有那未露面的李都尉,恐怕也有問題。”
盧植哼了一聲:“蠅營狗苟之輩。”他放下文書,“看出問題不難。難的是如何下手。這廬江郡,盤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王閎在此地盤踞多年,與地方豪強、乃至……蠻族,未必沒有勾連。”
劉備心頭一凜。
“我們初來乍到,人手不足,情況不明。強行動作,只怕打草驚蛇,甚至逼得他們狗急跳牆。”盧植目光深邃,“得找準要害,一擊即中。”
他指了指搬進來的那幾箱文書:“這些,是郡府近年來的部分賬冊、公文。亂七八糟,真偽難辨。你先把它們理清楚。特別是錢糧、軍械的支用記錄。”
“學生明白。”劉備知道,這是老師給他的第一個考驗,也是瞭解廬江底細最快的方法。
接下來的幾天,劉備就扎進了那堆散發著陳腐氣味的竹簡和木牘裡。
郡府裡的其他官吏,對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“盧使君親隨”態度各異。有巴結討好的,有敬而遠之的,也有像王閎那樣,表面客氣,眼底藏著冷光的。
劉備一概不理,只埋頭核對文書。
他發現賬目混亂不堪,很多地方語焉不詳,或者前後矛盾。撥付給各處的糧秣、餉錢,數字對不上。軍械的領取和損耗記錄,更是糊塗賬。
白天看文書,晚上,他就帶著一個盧植安排的可靠老卒,在舒縣城內轉悠。
舒縣不大,街市蕭條。百姓面有菜色,看見穿著官服或者兵服的人,都下意識躲閃。酒肆裡偶有郡兵喝酒賭博,大聲喧譁。
他去了城外的軍營。所謂的軍營,就是幾排破爛的茅草棚子。士兵們無精打采地曬太陽,兵器隨意丟在一邊。見他來了,才慌慌張張站起來。
“餉錢發到何時了?”劉備問一個看起來像是隊率的人。
那隊率眼神躲閃:“回……回上官,上月,上月的餉還沒發齊……”
“糧食呢?”
“每日兩頓稀粥,混個水飽。”
劉備沒說什麼,走到營房邊看了看鍋裡,果然是能照見人影的稀湯。他又去查看了所謂的武庫,裡面空空蕩蕩,幾件生鏽的皮甲,長矛的杆子都蛀了蟲。
他試著和幾個面善的老兵搭話,塞過去幾枚五銖錢。老兵起初不敢說,後來見四下無人,才壓低聲音倒苦水。
“上官,不是俺們不賣力,是實在沒力氣啊!”
“糧餉都被上頭剋扣了……”
“李都尉?哼,多久沒來營裡了?怕是又在哪個相好家裡快活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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