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疼得鑽心。
劉備躺在榻上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郎中剛走,留下刺鼻的藥膏味和一句“骨頭裂了,得靜養”。
靜養?他扯了扯嘴角,看向坐在榻邊的盧植。
盧植手裡捏著那塊從殺手身上搜出的木牌,藉著油燈的光,反覆地看。木牌上的蛇形圖案,線條扭曲,透著一股子邪氣。
“不是郡兵的路子。”盧植開口,聲音啞得厲害,“也不是尋常江湖人。”
劉備忍著痛,吸了口氣:“王閎、李賁倒了,這黑手還能動用這等死士……說明他在城裡的根,比我們想的深。不是依附王閎,是……平等交易,或者,根本就是另一套人馬。”
盧植把木牌丟在案上,發出“啪”一聲輕響。“蠻子在山裡,缺鹽缺藥,也缺外面的訊息。這黑手,就是他們在城裡的眼睛、耳朵,或許,還幫著他們弄東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。“王閎李賁是蠹蟲,貪財,好對付。這黑手,是毒蛇。”
劉備試著動了一下肩膀,立刻疼得眼前發黑。“老師,得先打掉這毒蛇。不然我們一舉一動,都在人家眼裡。整軍、安民,都搞不下去。”
盧植沒回頭。“你這樣子,怎麼打?”
“學生傷的是肩膀,不是腦子。”劉備盯著盧植的背影,“他們這次沒得手,還折了人,肯定會慌,會露馬腳。那木牌是線索,順著摸,總能摸到藤蔓。”
盧植沉默了一會兒,轉過身,目光落在劉備蒼白的臉上。“怎麼摸?”
“城裡三教九流,蛇鼠混雜的地方。總有人認得這牌子,或者見過用這牌子的人。”劉備語速不快,每個字都帶著疼出來的顫音,“讓學生去查。明的不行,來暗的。”
“你身邊沒人。”
“劉主簿手下,有幾個本地的老吏,雖然滑頭,但路子野。借給學生用用。”劉備喘了口氣,“再……再請老師撥兩個可靠的北地老兵,能打,嘴嚴。”
盧植走回榻邊,低頭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準了。”
他彎腰,撿起那塊木牌,塞進劉備沒受傷的那隻手裡。“活著把藤蔓摸出來。”
劉備攥緊了木牌,冰涼的木質硌著掌心。“是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劉備就在這間充作病房的屋子裡“靜養”。
肩膀疼得他夜裡睡不著,白天也沒多少精神。但他沒閒著。
劉主簿被盧植敲打過後,老實了不少,乖乖派了三個在舒縣混了半輩子的老吏過來。一個姓胡,瘦得像猴,以前專管街面糾紛;一個姓錢,胖乎乎,整天笑眯眯,據說跟三教九流都搭得上話;還有一個悶葫蘆,姓趙,不愛說話,但記性極好。
劉備沒跟他們客氣。他把木牌亮出來,直接問:“認識嗎?”
三個老吏湊近了看,互相使眼色。
胡吏先開口,小心翼翼:“劉……劉先生,這玩意兒,有點眼熟……好像在南市那邊,見過有人用類似的……”
錢吏趕緊接話:“對對對,南市那家張記雜貨,暗地裡也倒騰些見不得光的東西。還有碼頭那邊,黑魚幫那夥人,身上好像也有這種怪里怪氣的記號。”
趙吏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。
劉備看著他們:“去查。悄悄查。看看誰在用這牌子,或者,誰認得這牌子。別打草驚蛇。”








